巷子深处,腐烂的垃圾堆渗出粘稠汁液,混合成刺鼻的酸腐气息。
希里安扶墙而立,摘下了六目翼盔,冰冷的空气洗过脸颊上残留的闷热。
他一边忍耐脑海里传来的阵阵痛意,一边眼前还不断闪回那座巨构城邦种种残影。
更要命的是,在那毁灭的红光降临前,长阶尽头蔓延而来的混沌威能,触发了菌母印记,丝状物一缕缕地生长,由骨髓蔓延的严寒如影随形。
哦,对了,身边还有这么多臭不可闻的垃圾。
希里安的状态前所未有的糟糕,就像一名长期缺乏锻炼、被各种慢性病折磨、且宿醉的精神病患者。
好不容易挺起的身子,在走了没两步后,又晃晃悠悠地倒下,强烈的疲惫感反复地重击神经,几乎要令他昏了过去。
大概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十几分钟,或者更久。
痛意渐渐远去,菌母印记也归于休止。
希里安深深地喘了几口浊气,重新提起精神,将颈侧的丝状物一把薅掉,带起点点的血迹。
他没时间关注自身的状态了,此刻摆在眼前的问题有点多。
不……何止是有点多了。
诡谲死寂的城邦,毁灭一切的红光,还有那个自称是克洛洛的女孩等等。
事态已然升级,正走向自己无法掌控的方向。
希里安踉跄地走出小巷,一抹金灿灿的微光打在了脸上,不由地眯起了眼睛。
遥远的地平上,已浮现出了一抹明亮的晨光。
长夜来了到了尽头,希里安的神情则变得越发凝重。
他明明是在地下深处被卷入了城邦之中,但被放逐回现实时,却被放逐在了地表上。
好在,这里距离被封锁的第七大道并不远,仅仅隔了一条街而已。
从这里出发,希里安都能看见列队的执炬人们,还有那持续轰鸣的运输空艇。
逐渐明亮的晨光,就像冰冷的匕首,割开弥漫的雾气。
希里安刚踏入第七大道,这张狼狈不堪的脸,让封锁线边缘的执炬人绷紧手指,举起枪械的咔哒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他无视了那些指向自己的枪口,视线穿透肃穆的街道,精准锁定了街角的餐厅。
整个街区都被封锁,只有这家店还在亮灯营业,想不让人注意都难。
默瑟的身影端坐,将一块方糖放入冒着热气的黑咖啡中。
银匙与骨瓷杯沿相碰,发出清脆的微响。
希里安推开沉重的木门,身上混合血腥与硝烟,冲散了室内廉价的熏香味道。
默瑟抬起眼,没有丝毫意外,就像在等待一位迟到的客人,放下银匙,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对面那张空椅。
希里安没有坐。
他像一柄出鞘后沾血的刀,钉在默瑟面前,阴影笼罩了半张餐桌。
“我们得谈谈了,默瑟。”
默瑟端起咖啡,氤氲的热气模糊了镜片后的眼神。
“他们说你失踪了,可现在你又回来了,就这么站在我面前。”
品尝了一口后,他开口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抵达了一处未知的城邦之中,是吗?”
对于默瑟所说的话,希里安并不觉得意外。
此时回顾一下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反倒有种被设计好的恰当感,正如人们常说的那样,织命匠的丝线早已注定了一切。
“是的。”
希里安应和了一声,拉开椅子,这才落座了下来。
他拿起摆在一边的酒杯,里面还剩个底,故作嫌恶的表情,拿起纸巾擦了一圈杯口,再一饮而尽。
“那座城邦的时间尺度是模糊的。”希里安的语气平缓得像在讨论天气,“我在那里经历了至少十八小时。”
“但实际上……”
希里安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挂在墙上的钟表,默瑟也跟着看了过去,替他应答道。
“你只离开了几个小时罢了。”
“嗯。”
希里安盯着默瑟镜片上倒映出的、自己狼狈的影像,继续问道。
“你对于我的遭遇并不感到意外……这在你的预料之内?”
“仅仅是一种疯狂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