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希里安从床上睡醒时,太阳已经西下,楼群间昏黄一片,没有丝毫的冷清与寂寥,城邦的喧嚣依旧。
他坐在床沿,目光略显呆滞地望着街景。
持续了足足有几分钟后,意识才像是跟上了苏醒的肉体般,彻底清醒了过来。
希里安揉了揉脑袋,长长地叹气着。
“唉……”
这并不是一个苏醒的好时间。
对于入夜有些早了,对于白日又有些晚了。
通过冥想来调整睡眠,对于超凡者而言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更何况,希里安早已习惯了这种昼夜混乱的生活。
可即便这样,他保留的凡性,仍对稳定的生活作息有所留恋。
站起身,晃晃悠悠地来到窗边,希里安一边望着下方的车水马龙,一边思考,自己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仅仅是一个白天的时间,还远不足以各方势力,处理完翠座之剑的事宜。
关于无忧兽、好好先生的情报固然重要,但实际上并不那么紧急。
真正迫在眉睫的,仍是伤茧之城的危机、时骸之都的上浮,其它事项,只不过是一个个影响程度不一的子事件罢了。
希里安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莫名地想起睡前,自己与布鲁斯的对话。
“掐灭了未来的可能性吗……”
这句话在一定程度上触动了他的内心,像是一把钥匙,拧开了某道生锈的锁。
遗憾的是,希里安隐隐觉察到了什么,却始终抓不到那一丝“灵感”。
这也是他睡前为数不多的烦恼之一。
好在,希里安向来秉持这样一个原则。
当你遇到一个无法解决的问题时,不必过于执着、焦虑于它,倒不如先将其搁置,等待有能力解决的那一天。
洗漱、更衣。
等待头发自然晾干的时间里,希里安尝试联系了一下默瑟,频道里则传来了另一个熟悉的声音。
伊琳丝热情地打招呼道。
“行动顺利结束了啊,希里安!”
他困惑了一下,而后想起伊琳丝目前是默瑟的助理,那么她的声音出现在频道里,再正常不过了。
“是啊,还算顺利。”
希里安嘴上轻飘飘地应答,表情却有些苦涩。
睡醒后,他的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通过这两次相遇,希里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好好先生应该是有着某种能定位自己的能力。
只要好好先生愿意,这位神秘的老人,随时随地都会降临在自己身旁。
仔细想一想,还真是可怕。
希里安没有过多地和伊琳丝闲聊,直接了当地问道。
“我要见一见默瑟,他有时间吗?”
“恐怕暂时是没有了。”
伊琳丝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氏族长刚与根翼氏族交涉完,敲定了物资补给、行动筹划等,正在休息。
接下来,还有苦痛修士、洛夫家、伯恩家等诸多代表,准备与其会面。”
她感叹了一声,“你这次前去,又是引起了好多麻烦事啊。”
“这可怨不得我。”希里安无奈道,“应该责怪那些一直向我们靠拢的敌人们。”
频道里传来伊琳丝的轻笑声。
听到这,希里安也莫名地露出微笑。
或许是同为受祝之子的关系,每次与伊琳丝交流,哪怕是聊些毫无营养的废话,希里安都有一种奇妙的解压感。
“希里安,你的事情很紧急吗?”
伊琳丝问道,“以你的特殊性,我可以安排你和氏族长立刻见面。”
“不了。”希里安摇摇头,推脱道,“我的事倒没那么紧急,刚好,我也想好好休息一下。”
“好。”伊琳丝说道,“那下次见。”
“下次见。”
结束通话,希里安顿感一阵迷茫。
既然默瑟没时间见他,他暂时还真想不到做什么,又总不能回头继续睡。
希里安对此没有纠结太久。
他讨厌在“思考做什么”这件事上,浪费过多的时间,比起先想出一个结果来,更喜欢先动起来,走出封闭的环境内。
当希里安离开公馆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邦灯火通明一片,有街头艺人在卖唱,悠扬的旋律与引擎的噪音重叠在了一起。
站在繁忙的十字路口前,当绿灯亮起时,他没有立刻迈步。
希里安只是静静地站在那,望着夜景的繁华。
“就像积木一样……”
文明世界的瑰丽与繁荣,是建立在一个极为脆弱的平衡上,就像一座摇摇欲坠的积木塔。
抽走其中的任何一块,都将引起文明世界的彻底坍塌。
就比如,时骸之都的上浮。
希里安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神经,又渐渐紧绷了起来。
随着翠座之剑事件的结束,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自己就要进行第三次潜入了。
“希里安?”
忽然,有熟悉的声音在嘈杂中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索。
希里安循着声音望去,密集的人流中,一道令人倍感意外的身影显现。
他微笑着大步而来,临近了,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自己一番,开口道。
“又见面了。”
希里安定了定神,疑惑道,“月蕨先生?你怎么在这。”
他四下张望了一下,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公馆,怀疑道。
“这应该不是一场偶遇吧?”
“偶遇?”月蕨微笑道,“这个词汇听起来怪暧昧了,不太适合你我这样的人。”
“但这确实不是一场偶遇。”他点名道,“我是为你而来。”
希里安眉头缓缓皱紧。
能让复现学会会长亲自来找自己,想必又是一件棘手的麻烦事。
翠座之剑的事件才结束了不到一天的时间里,自己只是睡够了,还远远没有休息够,难道又要被卷入一场麻烦中了吗?
该死的,难道自己的体质真的有问题吗?
虽然心底抱怨个没完,但表面上,希里安还是露出微笑,问道。
“那么我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吗?”
月蕨安慰道,“别太严肃,不是什么要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