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里安有些焦虑。
别看他一副战功赫赫的样子,什么解决赫尔城的归寂危机,挽救破晓之牙号、冲出灵界围攻,斩杀了数不胜数的强敌等等……
他很清楚,这两起大事件中,自身的力量确实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乃至影响了生死的天平。
但当事件推进到伤茧之城时,希里安渐渐感受到了那强烈的无力感。
诸多至高的力量参与进了这场纷争之中,肆意地落下棋子,派遣起各自的子嗣,一同加入这场盛大的狂欢之中。
希里安个体的力量,被无限稀释,更不要说,他本身也才仅仅阶位三。
如果不是受祝之子的身份,还有与时骸之都的紧密关系。
在巨神与恶孽的棋盘中,自己恐怕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无名小卒吧。
力量。
贫瘠的力量令希里安产生强烈的渴望,以至于这份渴望反过来攻击自己。
“彻底摧毁时骸之都吗?”他低声重复道,“倒也在意料之内。”
希里安慢慢地站直了身子,抬手抚摸颈侧的印记。
密密麻麻的、细微的凸起感从指肚传来,像是在抚摸一块粗糙的皮癣。
菌母印记仍如诅咒般,徘徊在自己左右,虽然它强迫自己对魂髓进行了一重重的精炼,将血液里的力量浓缩。
但它的威胁始终存在,如同桎梏般限制了自己的成长。
在菌母印记暂时无法解决的情况下,希里安只能将变强的希望,落在一系列的外物上。
全面武装的同械甲胄、来自黄金时代的圣遗物、造价高昂的源契武装……
焦虑的思绪,像是一段段逐渐激烈、高昂的曲乐,快要煮沸了大脑。
快要放声尖叫的前一刻,一切戛然而止。
希里安孤零零地站在走廊里,像是想清楚了什么般,快步奔走。
在破雾女神号的机库内,那具不起眼的琉璃之梦号内,他再一次见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月蕨。
他真的很关心莱彻。
昨日的探望结束后,希里安本以为月蕨会直接离开。
但他和自己一样,在破雾女神号内过夜,第二天又再次到访。
不等自己开口,月蕨率先说道。
“抱歉了。”
就在希里安一片困惑时,他继续说道。
“按照莱彻的委托,琉璃之梦号目前是在你的管理下,我即便是莱彻的朋友,在见他之前,也应该通知你一声,再开启舱门的。”
“没什么。”希里安摇摇头,理解道,“我相信莱彻挑朋友的眼光。”
话虽如此,他还是警惕性地问了一句。
“不过……你是这是在做什么?”
此时的月蕨看起来有些怪。
他坐在前往驾驶室的台阶上,脚边放着几个空掉的甜品盒,手里还捧着一本书籍,书页中间夹着一只泛黄的树叶。
他刚刚正拿起树叶,把它作为透镜般,放在视线与文字之间,有金黄色的微光荡漾。
“我在读莱彻的日记。”
回答了问题之后,月蕨生怕希里安理解错了,补充道。
“这日记并不涉及莱彻的隐私,主要记录了他的见闻与经历。”
随即,他继续说道。
“莱彻和我、和所有被他视作朋友、可以认知到琉璃之梦号存在的人,都留下过这样的约定。
如果有一天莱彻陷入了昏迷,我们便可以阅读这本日记,了解他近期都经历了些什么。
或是帮助、或是复仇。”
见希里安那副豁然开朗的模样,他又问道。
“莱彻没和你做过这个约定吗?”
“没有。”
希里安晃了晃脑袋,又说道,“但我猜,他也想让我这样做,只是当时的情况有些紧急,他刚交代完几件事,便昏睡了过去。”
“倒也是。”月蕨点了点头。
希里安走了过来,月蕨配合地挪了挪位置,两人就这么挤在了略显狭小的台阶上,有些局促。
日记本内是一片令人意外的空白,没有任何文字记录。
显然,问题应该出在那枚泛黄的叶子上。
希里安试探地问道,“我猜的没错的话,这就是时光叶?”
“你猜的没错。”
月蕨微笑地拾起树叶,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就是时光叶,来自于呢喃之树的树冠,是我们复现学者发挥命途之力的重要介质。”
时光叶、寂静河、修葺根。
三者分别来自于呢喃之树的各个部位,分别代表了复现、抚歌、除浊三道子命途。
希里安踏上炬引命途时,并未有抚歌学者在一旁协助,自然从未见过那从起源之海里引出的支流、环绕呢喃之树的寂静河。
修葺根他倒是在晋升时,通过兰道夫见识到了那粗壮的根须,它终日搅动起源之海,打捞起缚源长阶的碎片。
至于时光叶,这还是希里安第一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