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很多事情,吴忧这些日子一直憋着一股火。有些东西像一层又一层的湿棉被,压在他的身上,让他喘不过气。他没有地方释放,只能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里,现在,这股火全倾泻到了娜塔丽·波特曼身上。
闭幕式一结束,吴忧就从巴黎飞往了京城。娜塔丽还想在法国多待两天,她以为吴忧会留下来陪她,毕竟她被蹬了两天,作为补偿,他应该陪她在南法逛逛。
结果吴忧连招呼都没打,直接去了机场。娜塔丽打电话过去的时候,他的手机已经关机了。她气得在酒店房间里踢了一脚椅子,脚趾头撞在椅子腿上,疼得她蹲下来抱着脚直吸气。
回到京城的吴忧并没有闲下来。他第一时间回了吴宅,陪伴了几天自己的女人。安慰了一下几个女人之后,他开始催促他的几个学生回来准备新电影的拍摄。
这几个学生在韩国待了几个月,跑遍了首尔、釜山、大邱、全州、光州。他们拍了上千张勘景照片,整理了厚厚几摞场地资料,拜访了几十家道具公司和服装公司,见了上百位演员的资料和作品集。韩国虽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但跑了这么多地方,见了这么多人,做了这么多事,对他们来说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历练。
几个月的时间,让这几个学生沾了地气。说话做事不再飘着了,以前他们讨论电影,开口闭口“长镜头”“作者性”“解构主义”。现在他们聊的是“这个场地的租金一天多少钱”“那个道具公司能不能在两周内赶出二十套服装”“演员的档期跟我们的拍摄计划有没有冲突”。
一些俗务他们讲得头头是道,预算表、进度表、场地合同、演员协议,这些以前他们觉得是制片人该管的东西,现在都能拿出自己的看法和建议。
看得出来,这几个月的时间,让他们了解到真正的剧组筹建,不是只有艺术就可以做好的。很多吃喝拉撒的东西都需要为之服务,少一项都不行。没有场地,艺术拍不出来;没有道具,艺术摆不出来;没有演员,艺术演不出来;没有资金,艺术连开机都开不了。艺术是高楼,但地基是那些琐碎不起眼甚至有些庸俗的事务。
吴忧看到他们变得踏实,也很高兴。这些家伙,一个个觉得艺术比天大,觉得导演就是坐在监视器后面指点江山,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职业。
必须得让他们知道,艺术家也得拉屎,擦屁股纸破了,一样沾到手上。艺术再伟大,也改变不了你是人类的这个事实。人类就要吃饭,就要睡觉,就要处理那些琐碎不浪漫不艺术的事情。
他给他们安排了新的任务,根据他在韩国实地考察后的反馈意见,重新整理勘景资料,把那些可用不可用的,需要修改和需要放弃的,分门别类地列出来,形成一份完整的场景方案报告。
同时,开始着手组建《寄生虫》的剧组架构,摄影组、灯光组、美术组、道具组、服装组、录音组,每一个组的负责人选、人员配置、设备需求、预算预估,都要在两周之内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