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忧没有寒暄,直接说:“周明,等年后上班你马上派人去采集足够多的大象的各种素材。另外,联系一下动物专家,了解一下亚洲象的行为特征和习性。”周明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然后说:“好的,我这就安排。”吴忧挂了电话,想了想,又给郭斯言打了个电话,吴忧说:“斯言,你过年后搭档王士贵,去观察一下大象,写个大象的行为分析报告出来。”郭斯言没有多问,只说了句“好的老师,我什么时候出发?”
这些天吴忧一直在思考要给自己的学生送点什么。他们跟着他学了这么久,从理论到实践,从勘景到拍摄,从后期到宣发,几乎每一个环节都接触过了。他们需要的不再是“知识”,是“机会”。这次看到象群,他突然想到了,何不每人送一个系列或者题材给他们?让他们各自负责一个不同的项目,从零开始,自己策划、自己组建团队、自己推动进度。
他在后面看着,把把关,该兜底的时候兜底,但大部分的工作都交给他们自己去完成。如今是2009年,网文已经开始开花结果,网友的想象力是无穷大的,只要他们背后有忧幻影视的拍摄条件以及忧幻视觉的制作能力,完全可以将无边的想象力化作银幕上的现实。那些在网上被几百万人追着看的奇幻故事,那些在论坛里被吵得不可开交的设定,那些在贴吧里被续写了几百楼的脑洞,都是现成的素材。
《聊斋志异》里的《象》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故事,但是从这个小故事当中,可以挖掘出一个民俗奇幻电影宇宙。象为什么会在那里堆象牙?它在怕什么?那个“怪物”到底是什么?是某种古老的邪祟?是某个被封印的妖物?还是一个被遗忘的神明?这些问题的答案,就是一部电影的骨架。
这种具有神秘色彩的奇幻故事,在全世界都能通用,华国的观众能看懂,北美的观众也能看懂,因为人类对神秘事物的好奇是共通的。除了金大山,其他六人都可以到这个剧组里验证他们的所学。他们可以从不同的角度切入,有人负责美术设计,有人负责场景搭建,有人负责道具制作,有人负责特效方案。每一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等他们逐渐成熟起来,吴忧会让他们选择各自感兴趣的类型电影,给他们一个足够大的施展平台,让他们的才华得到尽情的施展。
至于金大山,吴忧还想继续让他给自己当几年副导演。这个学生有着超出同龄人的敏锐,他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角度。吴忧想要看看这个学生的天分究竟有多么敏锐,想要在他身上多花一些时间和精力,把他培养成一个伟大的导演。
他不知道金大山能成长到什么地步,但是根据他的观察,金大山的敏锐相比贾樟柯有过之而无不及。
观景台下方的山谷对于象群来说是个休憩的好地方,难怪它们这几天一直在这里盘桓。庄园的管理员走了过来,是一个五十多岁的本地人,姓岩,穿着傣族的传统服装,腰上别着一把弯刀。他走到舒窈旁边,弯下腰,笑着对她说:“少哆哩,大象很喜欢吃甜食的。这些日子,我们每天都会投喂它们吃些甘蔗和甜米饭。少哆哩要不要去试试?”
“少哆哩”是傣族对小姑娘的称呼,多少带些尊敬的意思,也有称赞漂亮的意思。舒窈听到可以喂大象,更高兴了,整个人原地蹦了一下。但又有些害怕,她没见过这么大的动物,不知道它们会不会咬人。她抬头看着吴忧,眼神里有期待,也有犹豫。
吴忧本来还打算要给实验室再打个电话,确认一下最新的陀螺仪配装问题,结果看到自家女儿带着期盼的表情看着自己。刘奕非在旁边嫌弃道:“都出来过年了,还打什么电话啊。一年到头都在工作,难得出来几天,你就不能把手机放下?”
吴忧愣了一下,弯腰抱起舒窈,把她举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肩膀上,“走,爸爸和你一起去喂大象。”
观景台侧下方有个天然形成的小露台,也就两平方米大小,没什么遮挡,需要从观景台打开一道铁门,顺着石阶走过去。小露台上已经堆了十几根甘蔗,是管理员提前放好的。吴忧抱着舒窈小心地踏上小露台,坐在露台边缘。露台不高,底下是一片陡坡,跟山谷的地面之间隔着大约十米的落差。
小舒窈坐在爸爸怀里,手里攥着一根甘蔗,甘蔗比她的手臂还长。她看了看甘蔗,又看了看下面,犹豫了一下,然后把甘蔗扔了下去。甘蔗落在坡上,滚了几圈,停在一丛杂草旁边。
象群很快就注意到了。领头的大象叫了一声,像是在给同伴发信号。它没有动身,站在原地警惕地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危险之后,又低低地叫了一声。过了一会,听到叫声的小象朝着小露台跑了过来。它似乎对人类的投喂已经有了经验,知道那个方向有吃的。它跑得很急,四条腿还不太协调,像是还没完全学会控制自己的身体。跑到露台下方的坡地时,它没刹住车,砰地一声,一头就撞到了岩石上。
它委屈地叫了几声,声音又短又细,像是在撒娇。然后它用鼻子嗅了嗅地面,闻到了甘蔗的甜香味,很快就忘了疼。它用鼻子卷起那根甘蔗,熟练地往嘴里送,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甘蔗的汁液顺着它的嘴角流下来,在阳光下闪着亮光。
小舒窈看得眼睛都在放光。她捂着自己的嘴,尽量不发出声音,但她的笑声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爸爸,它好笨啊。”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惊喜。
一家人这次庄园之行玩得非常好。他们住了五天,每天的日子都很简单,早上睡到自然醒,吃了早饭,然后在庄园里散步、喝茶、聊天。下午有时候去附近的傣族寨子逛一逛,有时候就在观景台上坐着,看云,看山,看天。晚上围在一起吃饭,菜是本地人做的傣味,酸酸辣辣的,却很合北方人的口味,每个人都吃得很香。
小舒窈最开心,因为这里不冷,她每天都穿漂亮裙子,而且她真的和小象成了朋友。在第三天的时候,那头小象还用鼻子卷了一根香蕉朝着舒窈示意,当吴忧放下吊篮的时候,小象将香蕉放到了吊篮里面。舒窈拿到香蕉的时候,愣了几秒钟,然后笑得很开心。
吴忧看到这个通人性的举动,也很高兴。他的剧本素描本上,已经有了不少大象的素材,这种拟人形态激发了吴忧更多的灵感。
三天时间,吴忧从《聊斋志异》里考据了十几个小故事的设定,让自己草拟的民俗奇幻电影真正有了系列电影的底气。那些小故事,每一个都是一个独立的世界,每一个都可以被扩展成一个完整的电影。它们之间可以没有直接的联系,但可以共享同一个世界观,同一个宇宙观,同一个“华国民俗奇幻”的核心概念。吴忧把这些设定写在笔记本上,字迹潦草但清晰,旁边画着简单的人物关系图和故事结构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