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毛小童在北美待了几天,吴忧就回到了国内。毛小童留下和《地狱厨房》节目组以及戈登·拉姆齐一起商谈《地狱厨房》和《老饭骨》拍一期联合节目的事情。拉姆齐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要亲自来京城录这期节目。毛小童留在洛杉矶,跟节目组敲定具体的拍摄时间、流程安排、嘉宾配置、场地布置等细节。
吴忧急着回国,是因为他的新电影《大屠杀》即将开机。这部以南京大屠杀为背景的电影,他筹备了将近两年,场景设计已经进入细化阶段。但韩三屏却打电话过来说剧本没通过审查,需要大范围修改。
说实话,应该是顺利的日子走习惯了,吴忧根本没考虑过审查因素。这些年来,他的电影几乎从来没有在国内审查上遇到过真正的障碍。一是他华语电影拍的少,另外就是他不会去碰真正的红线,也不会真的去试探那些不能碰的边界。他把剧本交上去审查备案,仿佛就是走个过场,甚至没有提前跟韩三屏打招呼。他实在没想到,竟然会没通过审查。
吴忧回到京城,落地之后没有回吴宅,第一时间赶往华影。
韩三屏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了。看到吴忧进来,他站起来,叹了口气。
“吴导,我已经咨询过审查委员会那边。主要还是ZX部那边有点不同意见,他们建议你能修改一部分建国之后的内容。”韩三屏的语气很克制,“他们认为电影的后半部分涉及对战后日本问题的描写,以及其中对于某些香江演艺人士的影射,可能会引发一些不必要的争议。”
吴忧阴沉着脸,他在韩三屏的对面坐下,“是建议还是命令?”
韩三屏有些无奈地摊开手,“吴导,都一样。我也看了看那部分内容,确实有些敏感。那一段关于战后日本政治人物参拜靖国神社的片段,还有你提到的那个香江演员的镜头,在当前的审查框架下,这些都是需要谨慎处理的。不是说你写得不对,是说容易被误解。”
吴忧沉默了片刻,“韩总,这部电影没法修改。我这部电影拍的是什么?大屠杀本身吗?不是。是恨。仇恨。是切肤之痛。为什么那么刻骨铭心?是因为我们直到现在,都还没有真正地为他们讨回一个公道。该认罪的没认罪,该道歉的没道歉。那场战争已经过去六十年了,为什么仇恨变得越来越深?这就是真正的原因。”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我为什么要在电影里加入那些内容?因为那些内容不是无关的枝节,它们是那些施暴者至今仍在否认、仍在狡辩、仍在粉饰的延续。我要让观众看到那场屠杀没有结束,它在他们的谎言和抵赖中还在延续。韩总,你说,怎么改?你告诉我,要把仇恨改成什么?改成原谅?改成宽容?改成‘过去了,算了’?”
韩三屏唉声叹气。他夹在中间实在难办。他理解吴忧的立场,也理解审查部门的立场,两种立场没有对错,只有冲突。他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沉默了很久。他知道吴忧不是一个会轻易妥协的人,也知道如果他不给出一个解决方案,吴忧会用自己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而他自己的方式,可能会让所有人都很难办。
吴忧站起来,拍了拍大衣上并不存在的褶皱,“韩总,帮我约一下吧。约好之后时间地点跟我说一下。我急着回家接女儿放学。”他看了一眼手表,“四点二十了,再不走就晚了。”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您约的时候先告诉他们一声我的态度,绝对不改,坚决要拍。是死是活,他们看着办。赴约的时候让他们拿出个方案出来。不是让我改,是他们来说服我。如果他们说不出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那就别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