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幸存者的代表变老之后的形象,演员饰演的那个角色,在看到屠杀被否认、被抵赖,在看到相关照片之后,眼眸又开始变得灰白。
除了这种色彩叙事,在整部电影中,所有人物只有人物背景,没有名字。掮客就是“掮客”,班主就是“班主”,孩子就是“孩子”,那个女人就是“女人”。所有人都没有名字,隐喻着那些受难者们的姓名都湮没在历史长河当中。三十万人,你叫不出三十万个名字。他们是有名字的,但那些名字被时间埋没了,被遗忘埋没了,被那些否认历史的人一遍一遍地“不存在”了。吴忧觉得,不给他们名字,比给他们名字更残忍,也更真实。
电影的整个故事充满了各种混乱的巧合。掮客在街头遇到了一个卖糖葫芦的老人,老人给了他一根糖葫芦,后来那个老人的尸体出现在他的视线里;班主在教孩子唱戏的时候,唱到了一段关于“离散”的折子,后来他自己也离散了;孩子在逃跑的时候撞到了一个正在买菜的妇女,妇女看了他一眼,没有告发他,后来他才知道那个女人是掮客的旧相识。
在各种巧合当中,古董掮客一次次圆了自己的谎言,他说他是古玩行家,其实他只会认几样东西,孩子一次次逃脱了被屠杀的命运。在各种巧合中,两条线不断交织在一起,掮客和孩子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不同的境遇中一次一次地相遇,一次一次地分开。
最后,古董掮客的奋力反击,没有让自己逃脱虎口,却让孩子巧合之下幸免于难。掮客没有想过要保护谁,他只是在那一个瞬间,做了一件他做了之后才知道自己会做出来的事情。从此,孩子就在各种关于屠杀的回忆中长大、变老。
到了八十年代,他逐步接触到国际信息的时候,他开始发现,根本没有道歉,甚至没有承认那些罪行。那些战犯的名字,他记得。他在报纸上看到那些名字的时候,他的手在颤抖。那些名字又出现在了报纸上,不是作为战犯,是作为“被参拜者”。几年前,那些战犯竟然又出现在靖***里,被公开参拜。他坐在电视机前,看着屏幕上的画面,手指指节发白。他以为他会愤怒,但他没有。他只是觉得冷。
更让他愤怒的,是他见到有人穿着军服拿着刺刀拍照片。他走过去,喝骂,他以为那人是霓虹人,结果发现,那是一个华人演员。那一刻,他悲愤交加。如果对方是个霓虹人,他会愤怒,会仇恨,但当他发现对方竟然是华人,他有些崩溃了。涕泪横流地质问,为什么,为什么你一个华人竟然去做这种事情。得到的回应却是不屑。
整部电影需要一个支点,那就是一个女人。这个女人给了掮客一丝希望,也给了孩子一次保护。这个女人的戏份不太多,但她需要足够的圣洁和美丽,然后,这份圣洁美丽被撕裂了。她为了躲避悲惨的命运,烫毁了自己的脸,她躲在最肮脏的地方苟且偷生,但她为了保护孩子,挺身而出。
她的死亡,崩断了掮客心中最后一根弦。他本来已经麻木了,已经习惯了,已经不在乎了。她死了之后,他开始在乎了。他开始了主动的抗争,直至死亡。直到掮客死亡,他的心中也没有家国情怀,他从来没有想过“国家”或者“民族”这些词,他只是一个在乱世里想活下去的普通人。但他还是在迷茫中学会了反抗。革命和抗争总是由被动逐渐走向主动的,没有人天生就是战士。
这个女人,吴忧用了高露。高露在圈内不算大红大紫,但她有一种很特别的质感,她很容易被记住,但又很容易被忽略,她的美丽不是那种让人移不开眼睛的夺目,而是一种藏在日常里需要你停下来才会发现的美丽。她很适合这部电影的妆造,她的轮廓在灯光下有一种古典的柔和,当她被化妆成“烫毁脸”的样子时,那种美丽被撕裂的破碎感特别真实。
在《大屠杀》拍摄期间,经历两个月的放映,国内2D版《虎牢》已经下画了,普通影厅里的拷贝被撤走,银幕上换成了别的电影。但是《虎牢》的票房并没有停止攀升。电影局为了支持3D以及IMAX影厅的建设,特意出台了一项规定,IMAX版电影可以在上映时间限制上获得宽限,最高上映时限为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