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台下哄的一声笑了起来。大家都知道了前几天吴忧在巴士底的壮举,也知道了巴黎警方要求他下次演讲必须提前报备的事情。现在听到吴忧自我调侃,都觉得很有意思。
吴忧等笑声平息了一些,继续说道:“我之前一直是个导演,直到这次来欧洲搞了六场巡回演唱会,世界人民都领略到了我的音乐才华。所以,我现在还是位歌手。”他说完这句,自己先笑了。
台下众人又笑了起来。六场演唱会,一首歌没唱,就在串场时和粉丝聊天,实在耐不住就吼两嗓子,还都不在调上。大家的确见识到了他的“音乐才华”。
“今天我们齐聚在这里,为了我的新电影。很感谢大家,事实上,我也早已迫不及待地想和诸位分享我的这部电影。否则,也不会在宣传《黑神话》的同时,又发生巴士底的那件事情了。OK,就说到这里吧,在没有备案的情况下,我可不能再多说了。让我们来看电影吧。”他简单说了几句话,就下台了。一片掌声过后,灯光彻底熄灭,银幕亮起。
吴忧版《寄生虫》和原作有着很多不同。一开始,观众看到富豪家庭和贫民家庭生活对比的时候,大家都认为这是一部讲阶级对立的电影。金家的半地下室昏暗而潮湿,窗户只露出地面半截,能看到外面行人的脚和汽车轮胎,阳光只在正午时分勉强照进来几分钟。
富豪家的客厅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花园和草坪,阳光从早到晚都是满的。金家的餐桌上摆着过期的面包和半碗泡菜,金父在吃饭的时候会用手护住自己的碗,像是怕被人抢走。富豪家的餐桌上摆着精心摆盘的西餐和昂贵的红酒,他们吃饭的时候说话很轻,刀叉碰在瓷盘上几乎没有声音。这种对比被吴忧用非常精准的构图方式呈现出来,金家的镜头是逼仄的、拥挤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富豪家的镜头是开阔的、宽敞的、让人觉得舒适的。
但当电影放到富豪的病情需要穷人父子的鲜血作为供养的时候,很多观众都有些吃惊了。富豪患了一种罕见的血液疾病,需要定期输入Rh-null型的血液,而金家的父亲和儿子,正好就是这种血型。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去医院卖血,换取维持生计的收入。他们不知道那些血是卖给谁的,他们不知道那些血最后流进了谁的血管,不知道那些血维持着谁的生命。他们只知道,卖血的钱能付房租,能买食物,能让金基宇继续补课,能让他有机会考上大学。
众多导演也开始认真起来。这部电影吴忧拍得极为细致,也是因为教学的缘故,镜头语言非常考究。每一个镜头的构图都经过精心设计。当电影放到半地下室出现脏水倒灌的时候,观众们甚至能从镜头中嗅到那种“穷人味”。那个镜头没有拍气味,没有拍声音,但那种潮湿的、发霉的、混合着污水和垃圾的气味,仿佛从银幕上溢了出来,弥漫在整个放映厅里。
当金家父母例行公事地做完夫妻运动,嗅着衣服上的味道,也出现了干呕的画面。那场戏没有太多对白,只有两个中年人在做完爱之后,各自闻到对方身上那种混合了汗味、霉味、下水道味的气味,然后同时做出了干呕的反应。
他们不是不爱对方,是他们对这种气味已经无法忍受了。而那气味,是他们自己生活的一部分。这就隐喻着他们内心对于这种贫困已经极端厌恶,厌恶到他们自己都受不了自己的程度。
而后续的剧情,则是用镜头语言表达了作者对金家行为的批判。每次金家利用漏洞走捷径的时候,比如金基婷伪造学历证书,金基宇假装名牌大学生,金家父子在富豪家里假装互不认识。他们的背景总会有另外一组努力工作的普通人作为对比。那些普通人在镜头边缘忙碌着、工作着、汗流浃背着,那些镜头很短,常常只有几秒钟,但它们像是一根根针,扎在画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