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中央地检,于章勋看着油盐不进的石明官,内心终于有了些烦躁,甚至一度想要拿出另一份致命的证据。
但他也清楚,时候不到。
现在拿出那东西,还太早了,制造不出更大的风波。
“看来石明官行长,是没有和我多交流的意思了。”
于章勋看上去淡定的笑笑,他看看手表,主动道:“本来有规定在,我还能关你四十多个小时...”
“不过..”于章勋看看沉默、准备扛下所有的石明官,“还是请石行长先回去好了。”
石明官本来木然坐在那里,听着于章勋念叨,心里很恐惧。
他是那种明知道要沉船却完全不敢挣扎、或者说是一到危难时刻就恐惧到没力气挣扎的人。
他把所有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准备以死帮吴延秀、张弼佑平息事端。
这样至少能庇护家人。
就算和这个检察官合作了又能怎么样?
有赵尚模发的那段视频在,自己还是会身败名裂。
跟未来集团斗...赢不了的。
“你让我回去?”石明官唯一一次情绪再次出现波动,反而是在这时候。
“怎么?”于章勋笑眯眯的,“石行长觉得自己有罪,不愿回去?”
石明官沉默片刻,有些颤颤巍巍的起身离开。
他竟有些不舍。
死亡倒计时从他走出检察厅后,就会开始倒数。
如今也只能用他的顺从去换‘家人平安’。
明明时间不长,可他走出检察厅后,却恍若隔世。
哪怕是半夜,外面也都是各大媒体的记者,不少男女记者都在抽烟喝咖啡提神,一见他出来,抱起相机摄像机就冲过来,白惨惨的闪光灯,照着他这张疲惫的脸。
“石明官行长!请问...”
就现在这时候,石明官哪还能有心思回答记者们的问题。
他钻进自己的车里,司机用力将车门关上。
石明官心知,这次被放出来不意味着检方相信了他的清白。
这是双方角力中的一环而已。
角力的方向,取决于他会怎么做。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石明官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见了。
“行长,我们回家还是...”
石明官想了想,沉默了好一会,才困难地张开嘴,“去办公室。”
他不准备回家了。
现在回去...只会给老婆儿女带来困难和风波。
车子开出去,石明官瞥了一眼外面的车流,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在暗中盯着他,等着啃食尸体。
车子停在韩结银行总部门口。
石明官下了车,走进大楼,大堂里的灯还亮着,保安看见这位深陷丑闻的行长进来,仍然站起来鞠躬,没敢有不敬。
石明官按了自己办公室所在楼层的按钮,电梯越往上,他心跳的越快。
回到办公室后,他也不开房间大灯了,直接在办公桌后面坐下,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后,从抽屉里摸出张信纸,拧开台灯,提笔写遗书。
比起遗书,这更像是一封指责信。
在信里不断重申自己是被冤枉的,那笔贷款是正常的商业贷款,所有程序都合法合规,那些关于秘密资金、政治献金的报道都是没有根据的猜测,是检察官过度审讯,他承受不了压力,精神几乎崩溃,才不得已选择这条路。
不管对与错,希望不要再制造舆论危害他的家人了。
等把他的自杀责任全都推到了检察官身上,把自己的罪责洗得差不多了,他放下笔,把信纸整整齐齐地叠好,放进信封里。
又给老婆孩子写了封真正的遗书。
两封遗书放在一起,他关上台灯,在黑暗中又坐了许久,才站起来大步去了天台。
站在天台边上,夜风迎面扑来,他望着许多地方都亮着灯的首尔,整了整领带。
从天台上往下看,楼下的路灯像一颗一颗小小的星星。
下面还有许多在得知他的行踪后,从检察厅赶到韩结银行总部的记者们。
真是个...
好地方。
于是,石明官从这栋楼的最高处往前迈了一步。
.......
祖国日报,李康锡的办公室。
一个和李康锡交好的高层,正坐在桌子角上,看着提笔斟酌字句的李康锡,“你真的做好准备,要和未来集团一起,加入战争了?”
“战争?”李康锡有些傲慢,他低垂下目光,“李武哲是个有能力的年轻人,可除了贤诚日报和金门集团,他最大的依赖,就是那些年轻的、手上什么牌都没有的键盘侠们。”
“他们的战场,还在发育不良的网络上,现在还不是他们的天下。”
“至少...”李康锡握着笔,自负、慢条斯理道:“报纸才是社会的容器,才是集中‘事实’的东西。”
“不能因为疯狗们叫,就四处逃窜。”
和李康锡交好的高层摸出烟盒,给自己点了根烟,他把烟盒往桌上一丢,有些不安地抽着烟,“可李武哲并不是疯狗,恰恰相反,他一向很有理智..”
“国会政党中,很多高层对他的态度很不错,大检察厅那边就更不用说了...”
“所以你准备要换一辆车了?”
高层夹着烟,斜了李康锡一眼,“从现在看起来,当然是要识时务者为俊杰。”
“谁让现在这辆车,在路上又是违反信号又是超速,石明官现在已经落入检察厅的手里。”
李康锡目光微微阴沉了些,吴烟秀那边在和他通过电话后,应该听懂了他关于‘牺牲’的暗示,可到底做没做?
他被说中了些心思,转了转椅子,看向高层,“金记者,你是忘了你怎么坐到这里的?”
“我现在是疯了,才抓着张弼佑、未来集团不放?”
他冷冷道:“如果没有未来汽车,我倒是没什么,你这个位子是一天也坐不下去的。”
李康锡从业多年,这个高层当年也是他提拔上来的后辈。
高层现在当然不是‘金记者’了,应该叫‘金主编’‘金理事’才对。
可李康锡就是要提醒对方。
“没有未来集团的广告收益,那么祖国日报这种没有电视台的第一纸媒,真的还会存在?”
“张弼佑如果因为这件事进监狱,未来集团在政治上的布局就全都完蛋了,本来试图超越顺洋、大营的未来集团,会不会从此一蹶不振?”
“不会。”金理事咬着那根烟。
“你这不是懂?”李康锡把椅子转回去,盯着自己的稿子,“超越不了那两家,不代表就会一蹶不振,吴会长只是会亏掉这些年的投入,大不了重新启动引擎就行。”
“但我们与未来集团绑了多久了?谁会先完蛋?”
李康锡又写下几行字,嘴上却跟金理事说道:“我们不是为了张弼佑,而是为了我们自己生存。”
“你现在听懂了吗?”
金理事抬眼看看他,伸手按灭了烟头,低下头,“对不起,是我目光短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