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镇威的声音低沉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
“在我们元州……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搞这种丧尽天良的勾当!”
砰!
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身前的金属控制台上。
巨大的声响在指挥中心回荡,所有人都吓得一哆嗦,大气不敢出。
“查!给我往死里查!!”
姚镇威对着满屋子噤若寒蝉的干警,吼道,“用一切合法手段,给我撬开那三个杂碎的嘴!我要知道他们的上下线、据点、医生、运输渠道、客户信息!所有!”
“是!姚局!”
刑侦二大队队长立正,转身就往外冲。
“技术组,信息组!”
姚镇威的目光扫向另一边,“立刻排查之前失踪的六个孩子,从出生到现在,所有在元州,不,全省范围内的正规医院就诊记录、体检记录!”
“重点查血型!看看有没有异常的就诊、重复的检查、或者被特定医护人员接触的记录。任何疑点,哪怕再小,也给我报上来!”
“还有,查全市所有私立医院、诊所,尤其是那些有外科、能做检查的。查他们的设备、耗材、人员流动!通知卫健委配合!”
“是!!”
……
一道道命令砸下,整个元州市的公安、卫生系统被调动起来,围绕着“器官贩卖”这个核心,展开了地毯式筛查。
……
与此同时。
在市局一个相对僻静的后勤仓库区,临时被改造成了一个特殊的“审讯室”。
两只抓住的乌鸦,体型较大、被七仔捕获的“红眼乌鸦”已经因为伤重死亡。
而那只被小九扑下来的稍小乌鸦,经过兽医检查,身体无大碍,只是受了惊吓,翅膀有些擦伤。
兽医在它的腿部发现了一个几乎与羽毛同色的微小皮下电子标签,已经失效。
还在它的喙囊残留物中检测到能刺激鸟类神经兴奋的微量特殊药物成分。
于是,这只幸存的乌鸦,成了唯一的线索。
杨奇让其他人退开,单独面对这只惊魂未定的乌鸦。
说起来,两只乌鸦都不是“灵兽”,系统没反应。
这让杨奇熄了收为御兽的念头,只是隔空释放了一发“初级点灵术”,让幸存乌鸦更聪明。
随后,不动声色的取出一些安心粉,撒了过去。
乌鸦起初有些抗拒,但安心粉奇特的安抚气息让它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不再那么拼命扑腾。
杨奇没有强行压迫,也没有靠近,隔着桌子,施展“初级通灵术”轻声安抚,并将一小碟清水和乌鸦爱吃的坚果碎,推过去。
乌鸦歪着头,盯着杨奇看不停。
目光有疑惑,有茫然,有亲近……
似乎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野性、警惕、对食物的渴望、以及安心粉和万兽亲和带来的奇特安抚感交织在一起。
杨奇耐心等待着。
终于,乌鸦试探着,小心将喙伸进水碟,喝了几口。
然后又快速啄起一粒坚果碎吞下。
“能说话吗?”
杨奇再次尝试,指了指乌鸦,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做了一个简单的口型。
贩卖集团找乌鸦、鹦鹉训练,最大的原因就是这两种鸟能说话。
可以吸引目标!
乌鸦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眼睛眨了眨。
它明白了杨奇的意思,但又有些困惑。
杨奇换了一种方式。
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非常简单、歪歪扭扭的鸟巢图案,然后指向乌鸦,开口道。
“家、你的、在哪里?”
乌鸦看着那个图案,身体明显一震。
它显然对这个符号有反应。
焦躁的在笼子里蹦跳了两下,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嘎嘎”声,然后用喙使劲啄着笼子朝向西北的方向!
“西北方向?有它的巢?或者它熟悉的地方?”
陈继峰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杨奇点了点头,没有回应,继续引导。
他又画了一个简易的房子,然后在旁边画了几个小人,指着乌鸦,问道。
“人、很多人、和你们一起的地方?”
乌鸦的反应更大了。
它甚至试图用爪子去扒拉那个“房子”图案,喉咙里发出一种不同于之前惊恐或焦躁短促叫声。
“嘎!嘎嘎!老娘、老粮库……”
虽然声音含糊嘶哑,断断续续,但“老娘库”这几个音节,却听的陈继峰精神一振。
“老娘库?是老粮库!”
“西边?”
“西头老粮库!”
等在外面的陈继峰,眼睛亮了起来。
元州市西郊,确实有一个废弃了很多年的老式粮库,占地面积很大,建筑结构复杂,因为产权纠纷一直荒废着,平时人迹罕至,是藏匿的绝佳地点。
“杨顾问,麻烦继续问一下,那些孩子的下落。”
“……”
杨奇无声点头,又画了几个小人的图案,然后做出一个被关起来的手势。
乌鸦看着图案,有些明白,有些困惑,但更多的是焦躁。
扑腾着翅膀,重复叫着。
“娘库,嘎~揍!撤奏~嘎!”
“走?”
“撤走?”
杨奇不动声色。
陈继峰则是心中一沉。
另一伙人察觉,要转移了?
但无论如何,“西头老粮库”是一个关键的线索。
“所有人听令,去西头老粮库!要快!注意隐蔽,对方可能有武器,也可能已经转移,但一定要搜仔细!”
陈继峰立刻通过对讲机下令。
很快,数辆没有警笛的警车,载着全副武装的特警和刑警,风驰电掣驶向市西郊的废弃老粮库。
杨奇也跟着一起。
天空上,七仔在高空盘旋,提供空中视野。
老粮库被高大的围墙围着,锈迹斑斑的大铁门紧锁。
警察没有强攻,而是先派出无人机进行侦察。
无人机传回的画面显示,粮库内部有几栋高大的仓库和一些低矮的附属建筑,院子里停着两辆没有牌照的旧面包车,但静悄悄的,看不到人活动。
“突击队,上!”
陈继峰下令。
特警队员迅速利用工具破开侧门,交替掩护进入。
杨奇和陈继峰等人在外围警戒。
搜索进行得很快。
仓库里空空荡荡,积满灰尘,只有一些破烂的麻袋和散落的谷粒。
但在其中一间相对封闭、墙壁上还残留着些许保温材料的仓库隔间里,发现了生活痕迹。
几张破旧的折叠床,散落的快餐盒、矿泉水瓶,地上还有烟头。
角落里,甚至找到了几个空的注射器、用过的医用纱布、以及几个写着外文标签的小药瓶。
在另一个小房间里,找到了一个临时搭建、极其简陋的手术台。
一张铺着脏兮兮塑料布的铁架床,旁边有一个可移动的无影灯,一个放着各种手术刀具、止血钳、缝合针线的托盘,虽然工具看起来粗糙,但确实是外科手术器械。
地上还有已经干涸、可疑的深色污渍。
更令人揪心的是,在房间的垃圾桶里,翻出了几件小孩子的衣物,正是之前失踪的六个孩子当中的两人。
衣物上有拉扯的痕迹和疑似血迹。
然而,除了这些痕迹,整个粮库里,空无一人。
没有孩子,没有犯罪嫌犯人,没有医生,什么都没有。
只有残留的罪恶证据,表明这里曾经是他们的一个巢穴,甚至可能是实施犯罪的地点之一。
“跑了……真的跑了……”
陈继峰看着空荡荡的手术室,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们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通讯方式或者预警机制。”
“我们抓到三个人,端了平房那边,这里立刻就撤了!撤得这么干净,肯定是早有准备!”
“而且,看这里的痕迹,他们转移得很匆忙,但重要的‘货物’和人员都带走了。”
杨奇检查着那些残留的物品,脸色凝重,“这说明他们的组织性很强,反应迅速。我们虽然找到了一个据点,但打草惊蛇了。其他孩子可能被转移到了更隐蔽的地方,或者……”
他没有说下去,但陈继峰明白了意思。
一时间,脸色越发难看。
就在这时,陈继峰的对讲机响了,是姚镇威从指挥中心打来。
“姚局,找到老粮库据点,发现手术室和大量犯罪证据,但人已经全部撤离,孩子不在。对方应该在我们行动前就得到了消息,转移了。”陈继峰深呼吸,沉声汇报。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姚镇威冰冷的声音。
“收到。医院那边的排查有眉目了。之前失踪的六个孩子,有四个,在过去半年内,都在元州臻爱私立医院做过体检,或者因为小病就诊过。”
“负责接诊的医生,有两个是固定的。其中一个叫李朝恩的儿科医生,在一个月前突然离职,目前下落不明。”
“这家医院的院长,背景有点复杂,和外地一些医疗投资机构来往密切。我已经安排人对这家医院和离职的李朝恩进行重点调查。”
“你们清理完现场立刻回来,调整下部署。”
“是!”
……
……
市局刑侦支队的审讯室,灯光惨白。
被抓的三名嫌疑人分别关押在不同的审讯室。
被杨奇亲手抓获的那个躲在门后的精瘦男子,绰号“刀子”,是这个小团伙的本地负责人之一,负责接收被诱拐的孩子和临时看管,以及对外围人员的联络。
另外两个逃跑被抓的,一个外号“老鼠”,是跑腿和望风的。
另一个外号“哑巴”,据说懂一点驯鸟的门道,主要负责喂养和放飞那两只乌鸦。
姚镇威亲自坐镇指挥中心,陈继峰参与了核心审讯。
杨奇特许在审讯室外观看。
面对评估表、现场、被解救的孩子等铁证,以及警方强大的心理攻势,“刀子”在顽抗了几个小时后,心理防线终于崩溃。
他交代,自己只是个下线,负责元州这块的“仓储”和“初级筛选”。
孩子被乌鸦引导过来后,他们会进行简单的控制(用药)、体检(有简易设备),然后根据上头发来的“客户需求表”进行初步匹配。
匹配度高的,会被转移到更隐蔽、更专业的地方,等待下一步指令。
匹配度一般的,或者暂时没有订单的,则会暂时关押,或者通过隐秘渠道转卖给其他同行。
“上头是谁?怎么联系?”陈继峰厉声问。
“不……不知道真名。我们都叫他‘鹞子’。”
“刀子”眼神闪烁,声音发颤,“单线联系,每次都用不同的加密网络电话,指示和需求表也是通过加密邮件发到指定的废弃邮箱,我定时去收。钱……钱是现金,放在指定的垃圾箱或者公厕水箱后面……”
“其他孩子呢?被你们抓的其他六个孩子,现在在哪?!”陈继峰拍案而起。
“刀子”浑身一抖,低下头,颤声道,“我……我不知道具体在哪。‘鹞子’说最近风紧,元州这边的高级货都已经分批运走了,好像是往南边方向。”
“剩下两个匹配度一般的,之前关在西头老粮库那边,但……但昨天‘鹞子’突然紧急通知,说条子可能摸到平房这边了,让我们立刻清理转移,粮库那边的也马上撤,具体撤到哪里,他没说,只让我们仨暂时躲好,等风头过了再联系……”
“运走了?什么时候运走的?通过什么方式?谁经手的?”陈继峰的心沉了下去。
“就……就最近三四天,分了两批。怎么运的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鹞子’不让我们打听运输的事,说是为了安全。负责转运的是另一波人,我们没见过。”
“刀子”哭丧着脸,“警官,我就知道这么多,我就是个看仓库的,我没动过那些孩子,真的!”
与此同时,对“哑巴”的审讯也有了突破。
这个看起来木讷的男人,在鸟类行为专家的辅助审问下,承认自己祖上有点驯鸟的偏方,被“鹞子”找上门,用高价和控制他患病老母亲为要挟,逼他训练那两只乌鸦。
他交代了如何利用特定频率的声音、光线和药物,结合条件反射,训练乌鸦识别特定年龄段、独处的男孩,并用食物奖励引诱其走向特定方向。
鹦鹉则是“鹞子”后来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更聪明,用于在更复杂的环境吸引注意力。
但他坚称自己不知道这些鸟被用来抓孩子是干什么的,只以为是偷东西或者恶作剧。
尽管“刀子”和“哑巴”的供词有所保留,但结合在平房和老粮库发现的证据,以及医院系统排查出的线索,一个更加清晰的犯罪网络轮廓浮现出来。
1.诱拐层:利用驯化的鹦鹉、乌鸦,诱拐8-12岁健康男孩。
2.仓储筛选层:在元州本地设有多个临时据点,对拐来的孩子进行初步控制、简单体检,并对照客户需求进行匹配!
3.医疗评估层:与某些有问题的私立医疗机构或个人勾结,获取更专业的体检数据和医疗支持,甚至可能涉及非法诊疗和麻醉药品来源。
离职的儿科医生李朝恩嫌疑极大。
4.决策转运层:以“鹞子”为代表的中间人,负责接收订单、分派任务、评估匹配结果,并安排将匹配货物通过隐秘渠道转运出境。
这一层很可能已经形成了跨省甚至跨国的网络。
5.终端实施层:在境外或边境隐秘地点,由专业的非法医生进行活体器官摘取手术,然后通过伪造的医疗文件或走私渠道,将器官配送给客户。
而现在,最关键的是,之前失踪的六个孩子,至少有两批已经被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