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奇脑海里快速过了一下地图。
越城在汉南省西南边,距离东华可不近。
“小九没问题。我这边安排一下,明早就可以出发。”杨奇没有犹豫,直接答应。
目前他手上没有要紧的工作,跑一趟越城不碍事。
“谢谢杨顾问。”
萧军道谢,声音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我这就把具体对接人和电话发你。你到了越城,直接联系即可。”
“好。”
挂了电话,杨奇在“仙来核心管理群”里发了条信息。
【@冯建业@安玉敏冯老师、安老师,我明天有事需要外出几天。园里日常事务就辛苦你们多费心了】
冯建业和安玉敏很快回复,表示收到,让他放心。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杨奇背着一个轻便的双肩包,手里提着一个符合航空规定的专业宠物航空箱,里面趴着神情淡定、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的小九。
他亲自开车,离开“仙来”园区,朝着高铁站驶去。
抵达后,先到车站内的宠物托运处,出示相关证明。
小九的“荣誉警猫”证书此刻派上了用场,省去很多解释。
办理了宠物托运手续,将装有小九的航空箱交给了工作人员。
杨奇自己则取了票,登上开往汉南省方向的动车。
越城位于汉南省西南部,没有直达高铁,需要在省城换乘一次。
路途遥远,动车在广袤的平原和起伏的丘陵间飞驰,窗外的景色不断变换。
杨奇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心中却思索着萧军可能的困境。
需要小九出马,多半是为隐蔽的毒品藏匿点、复杂的野外交易现场追踪……
动车行驶,中途在汉南省省城换乘了另一趟开往西南方向的班次。
当列车抵达越城高铁站时,时间已是中午十二点多。
杨奇随着人流下车,第一时间前往行李提取处,找到了已经先一步被运下来的宠物航空箱。
小九安然无恙,正透过透气孔打量着陌生的环境。
杨奇打开箱子,小九跳上肩膀。
提起箱子,一人一猫,随着指示牌朝出站口走去。
一边走,杨奇一边拨通了萧军发来的对接电话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是一个沉稳的男声。
“请问是杨顾问吗?”
“是我,我已经到越城站了,刚出站,在……”
“杨顾问,请稍等,我们看到你了。穿深蓝色T恤,提着灰色宠物箱,肩膀蹲着一只黑猫,对吧?我马上过来。”对方似乎就在附近观察。
果然,没过一分钟,一名身材精干、目光锐利的年轻男子快步走到杨奇面前,看了一眼黑猫,又核对了一下手机里杨奇的照片,低声道。
“杨顾问,我是越城禁毒支队的,姓王,萧队让我来接你。车在外面,请跟我来。”
“麻烦王警官了。”杨奇点点头,提着箱子跟上。
出乎杨奇意料的是,来人并没有带他走向车站旁的停车场,而是领着他穿过了车站广场,来到了另一侧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上。
那里停着一辆没有警用涂装、但车型很常见的黑色SUV。
上车后,车子很快驶离了高铁站区域。
杨奇注意到,车子行驶的方向并非通往越城市中心,而是一路向西,朝着市郊乃至更远的山区方向开去。
道路两旁的建筑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农田、村庄,然后开始出现起伏的山峦。
“王警官,我们这是去哪?不去市局吗?”杨奇问道。
开车的王警官从后视镜看了杨奇一眼,解释道,“杨顾问,案子比较特殊,时间紧迫,支队领导和萧队他们现在都在前方指挥部,离市区有点远。我们就直接过去,不去市局了,节省时间。”
“理解,案情要紧。”杨奇表示明白。
旋即,看向窗外,车子已经驶入了山区公路,弯道增多,林木茂密。
这里已经是越城西面的山区了。
又行驶了大约四十多分钟,车子离开主路,拐上一条更窄的柏油路,随后又转入一条仅容一车通过的砂石岔道。
最终,车子开进了一个掩映在竹林和果树中的、挂着“山里人家”招牌的农家乐院子。
院子不小,但此刻气氛却与寻常农家乐截然不同。
里面停着好几辆没有警用标识但车型统一的越野车,以及两辆墨绿色的军用越野车。
一些人影在院落和房屋间快速走动,虽然都穿着便服或作训服,但那精悍的气质和警惕的眼神,分明是警察。
车子刚停稳,杨奇就看到萧军从一间较大的平房里快步迎了出来。
半年多不见,萧军瘦了些,也黑了些,但眼神更加锐利,如同出鞘的刀。
“杨顾问,一路辛苦。”
萧军上前,用力握住杨奇的手,脸上带着真挚的感激。
“萧队客气了,应该的。”杨奇笑道。
肩膀上的小九,也“喵”了一声,打招呼。
“小九,好久不见。”
萧军对着小九挥了挥手。
随后,侧身引着杨奇走向身后的一间平房,同时快速低声介绍。
“情况有点复杂,我们进去说。”
走进平房,里面被临时改造成了指挥部。
几张长条桌拼在一起,上面摆着电脑、对讲机、投影仪、和一些杨奇看不懂的仪器。
此刻屋里站着七八个人,有年长的,有中年的,个个面色凝重,气质精干。
看到萧军带着杨奇进来,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萧军站定,先对杨奇介绍屋里的人。
“杨顾问,这位是越城市禁毒支队长,程新亮,程支。”
一位五十岁上下、面容严肃的中年男子对杨奇点了点头。
“这位是禁毒支队一大队大队长,谢小风。”
一位三十多岁、身材挺拔的男子,朝杨奇拱手。
“这位是特警越城支队机动中队中队长,方正童。”
一位穿着特警作训服、肩章显示中校军衔、浑身透着彪悍气息的汉子对杨奇行了个注目礼。
“这位是省厅禁毒总队的……”
“这位是……”
萧军一一介绍过去,屋里的人也都对杨奇点头致意,但眼神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除。
他们已经听萧军提过杨奇和小九的特殊,但亲眼见到如此年轻的动物园园长和宠物猫,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杨奇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地一一回应。
介绍完毕,萧军看向程新亮。
后者深吸一口烟,将烟蒂摁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目光直视杨奇,声音沙哑而有力。
“杨顾问,感谢你不远千里赶来支援。在向你透露具体案情之前,按照规定,需要你先签署保密协议。希望你能理解。”
说着,旁边一位民警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盖着鲜红公章的《保密承诺书》,递到杨奇面前。
杨奇接过笔,快速浏览了关键条款,便在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下手印。
能惊动两省警方联动、甚至特警出动,并需要他这样特殊外援的案子,绝非凡事。
看到杨奇如此爽快,程新亮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对杨奇点了点头。
“谢谢理解。萧军,你向杨顾问详细介绍一下案情。”
“是!”
萧军应声,走到墙边的投影屏幕前,拿起激光笔,红色的光点在越城西部山区地图上跳跃,声音在安静的指挥部里响起。
“事情要从去年年底说起。我们支队在侦办一起零包贩毒案时,发现了一种市面上从未见过的新型合成毒品。”
“这种毒品成瘾性极强,但来源成谜。”
“我们顺藤摸瓜,一路追查,线索几经辗转,从东华到汉西省,最后指向了这里,汉南省越城市。”
萧军手上的激光红点,落在了地图上“越城”的位置。
“追查过程艰难,几次差点断线。追踪到越城时,和这边正在秘密调查另一条线索的兄弟发生误会。”
什么误会,萧军没说,只是看了谢小风一眼。
谢小风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后来对上了暗号,互通了信息,我们才震惊地发现,我们双方追查的,很可能是同一个目标,一个隐藏极深、盘踞南方至少十几年以上的特大制贩毒集团!”
萧军的语气变得凝重,沉声道,“这个集团,极其狡猾,组织严密,反侦察能力相当强。”
“十几年来,两省警方,包括部里协调,先后打掉过他们不少下线、分销网络,但抓到的都是些外围的小喽啰,连中层骨干都很少。始终无法触及他们的核心、制毒工厂和首脑人物。”
“他们就像一条潜伏在阴暗沼泽里的毒蛇,只露出尾巴,身子和头深藏不露。”
“而且……”
萧军顿了顿,加重语气,“这个集团的毒品,主要销售市场并不在汉南本地,而是在汉东、汉西、江南、东南等几个经济发达、人口密集的省份。”
“他们在这里生产,通过隐秘渠道运出去,形成了一张庞大而复杂的贩毒网络。”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能在本地隐藏这么久的原因之一。不直接危害本地,减少了暴露风险。”
杨奇听得心中凛然。
一个扎根十几年,跨省销售,且核心难以触碰的毒瘤,其危害和侦查难度可想而知。
萧军继续道,“面对这样一个对手,常规侦查手段效果有限。从大概八年前开始,汉南、江南两省禁毒总队,在公安部的协调下,秘密启动了卧底计划。”
“先后选派了三名最优秀的侦查员,试图打入这个犯罪集团内部。”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前面两位同志,在尝试接触和潜伏过程中,先后暴露,英勇牺牲。”
指挥部里一片寂静,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那两位未曾谋面的英雄,他们的牺牲,为后来者铺平了道路,也昭示着这个犯罪集团的凶残与警惕。
“第三位同志……”
萧军的声音重新响起,“他成功了。历经艰险,成功打入了集团内部,并且一待就是六年。”
“六年?”
杨奇低声开口,心中震动。
人生有几个六年?
尤其是将最黄金的岁月,埋藏在最黑暗、最危险、最不见天日的地方,每天戴着面具生活,与魔鬼共舞。
这份坚韧、忠诚和牺牲,难以用言语形容。
“对,六年。”萧军肯定地点头,眼中也充满了敬意。
示意旁边一名技术人员操作电脑。
投影屏幕变换,显示出两张并排的照片。
照片上是同一个人,但给人的感觉却天差地别。
左边一张,是标准的警服证件照。
照片上的男子约莫二十岁出头,面容清瘦,眼神明亮而坚定,眉宇间透着正气和年轻人的锐气,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温和笑意。
右边一张,则明显是偷拍的生活照或监控截图。
照片里的男人看起来沧桑了许多,脸颊凹陷,皮肤粗糙,眼神阴沉、冷漠,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
剃着近乎光头的短发,穿着花哨的紧身T恤,脖子上隐约可见纹身,嘴角叼着烟,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混迹社会底层的油滑和狠劲。
若非五官轮廓和眉宇间那一点点无法完全磨灭的印记,几乎无法相信这是同一个人。
“这位,就是我们的卧底同志,唐绍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