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你再回来这里!”
说完,不等黑猫反应,也来不及去想猫是否能听懂,将信囊塞进贴身的内袋。
然后快速整理了一下表情和衣物,按下冲水按钮,在水流哗啦声中,拧开门把手,晃悠着走了出去,嘴里还骂着。
“这破啤酒,真利尿……”
卫生间的窗户,在他出去时,被他随手又推开了一些,仿佛只是为了更好地通风。
窗外。
小九在唐绍杰出了卫生间,并带上门后,轻盈地跳下窗台,顺着外墙的排水管和装饰凸起,几个起落便滑到了地面。
一如既往,悄无声息没入楼基旁一丛茂密的杜鹃花阴影里,蜷缩起来。
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眯起,聆听四周的同时,计算着时间。
花丛外,山庄的夜晚依旧宁静。
巡逻的保安拖着步子走过远方的小径,主楼里的喧哗隐约可闻。
二十分钟,在无声的等待中,仿佛被拉得极其漫长。
算算时间差不多了,小九起身,从花丛中钻出,再次沿着刚才的路径,灵巧而迅捷地攀爬上二楼,回到了卫生间的气窗外。
刚将前爪搭上窗台,向里窥视,卫生间的门便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唐绍杰闪身而入,迅速关上门并反锁。
而后,转过身,看到窗口位置,如约而至的黑猫,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叹光芒,但手上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唐绍杰快步上前,将一个东西放在了窗台内侧。
正是之前那个透明薄膜包裹的长胶囊,不过这会儿看起来被拆开过,又重新严密地包裹好了,薄膜的折叠方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走!”
唐绍杰用口型无声地说出一个字,目光灼灼地盯着小九。
“……”
小九看了眼唐绍杰,没有叫唤,稍稍探头,张口将胶囊含住,然后迅速缩回,转过身来,四肢并用,沿着外墙飞掠而下,身影几个闪烁,便再次消失在楼下的阴影中,朝着来时的方向潜行而去。
“……”
夜风从山林里吹来。
唐绍杰聆听身后、楼下的动静,过了会,稍微探出身体,看向窗外地面。
夜色茫茫,早已不见了黑猫的踪影。
唐绍杰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长气,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神了……真他娘的是神猫……”
他低声喃喃,脸上混合着后怕、庆幸以及一种荒诞的激动。
组织竟然找到了这样的信使!
简直不可思议,甚至可以说是天方夜谭,却又实实在在地发生了。
这无疑给身陷囹圄、孤军奋战的他,注入了一针强烈的强心剂。
唐绍杰不敢在卫生间久留,迅速整理好状态,再次换回那副混混模样,拉开门,骂骂咧咧地重新投入外面的喧嚣。
“妈的,继续继续。刚才那把不算,老子手感回来了!”
……
……
夜色掩护下,小九如同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沿着来时的路径,悄无声息地穿行。
避开偶尔驶过的车灯,灵巧地越过排水沟,最终停在僻静公路旁的银灰色面包车边。
“喵~”
一声轻微、几乎被夜风吹散的猫叫,在车外响起。
“小九回来了。”
车内,杨奇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唰~
话音落下,靠近路边的侧车门被猛地拉开一条缝隙。
谢小风一直守在门边,手就搭在门把上,反应最快。
车门一开,小九“嗖”地窜入,带进一丝夜晚山林的凉意和青草气息。
车内一盏被调至最暗档的应急灯立刻亮起,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车厢内部。
小九站稳身形,甩了甩头,似乎要甩掉皮毛上沾染的夜露。
下一刻,径直跃上杨奇伸出的手臂,熟稔地蜷进怀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扫过车内一张张紧张而期盼的脸。
“手电!”
谢小风低声命令。
一道笔直的光束亮起,小心地避开小九的眼睛,照在它身上。
顿时,车内几人,看清小九。
黑色的毛发沾了些草屑和灰尘,脖颈处固定设备的地方皮毛有些凌乱,但整体状态良好,眼神清澈,不见疲惫或惊慌。
最重要的,是小九的嘴巴。
在众人的注视下,小九微微张开嘴,舌头一卷,一个用透明薄膜紧密包裹的长条形物体被吐了出来,落在杨奇早已铺在腿上的无菌垫布上。
正是从唐绍杰那里带回的特殊胶囊。
“拿到了!”
谢小风压抑着激动,声音都有些变调。
他戴上手套,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特殊胶囊夹起,凑到灯光下仔细查看。
薄膜的折叠方式确实变了,那是唐绍杰确认收到并重新封装时留下的独有暗记。
“走,立刻回指挥部!”
谢小风低声开口。
“……”
面包车的引擎低沉地轰鸣起来,迅速调头,沿着来时的山路疾驰而去。
车厢内无人说话,只有发动机的声响和略显粗重的呼吸。
杨奇稳坐,轻柔地梳理着小九有些打结的毛发,用湿巾擦拭它身上较脏的地方。
小九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刚才小九潜入山庄时,杨奇的神识一路跟随。
山庄里的场景,所有人的位置,杨奇全部“看”在眼里。
包括唐绍杰的反应,以及做出的应对,都落入眼中。
也就是没法解释。
不然,杨奇可以直接和唐绍杰隔空“对话”。
……
面包车在公路上匀速行驶。
没一会儿,驶回作为临时指挥部的“山里人家”农家乐。
院子里的气氛比杨奇一行人离开时稍显凝重,几盏大功率应急灯将院落照得亮如白昼,更多穿着作训服的身影在无声而快速地忙碌着。
车刚停稳,谢小风便迅速下车。
“技术组,快,准备读取设备!”
一进院子,谢小风便急匆匆喊道。
“快!”
程新亮也没废话,挥手让技术人员,展开行动。
杨奇跟在后面,进入指挥部,将小九放在一张铺着软垫的桌子上,在技术人员的指导下,小心解下小九脖颈下方的微型摄像头和存储单元。
整套设备取下,迅速装入防静电袋,送往旁边的临时分析车。
与此同时,一张铺着白布的长桌被清空。
谢小风在数道灼热的目光注视下,将带回的特殊胶囊,放在桌上。
一直等待的技术专家,亲自上前,戴上放大镜和手套,开始操作。
剥离外层特制防水薄膜的过程,小心翼翼。
当薄膜被完全展开后,里面赫然是两样东西。
一张被卷成细条、质地特殊的防水纸,以及一枚做工精良的微型存储卡。
“好!”
程新亮握紧拳头,用力挥了一下。
其他人的目光,也亮了起来,一眨不眨在外围看着。
技术专家先用特制药水轻轻处理纸条边缘,然后缓缓将其展开。
纸条上呈现的,是一行行非常细小的纹路。
包含了数字、字母和简单符号。
这不是普通文字,而是唐绍杰与核心上级约定好、只有双方才掌握的密码。
“快进行解码!”
程新亮压低声音,催促喊道。
旁边专门负责通信密码的民警立刻接过纸条,坐到电脑前,双手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起来。
他的额头很快见汗,但眼神专注。
另一边,微型存储卡被插入专用的多重加密读卡器,连接上另一台完全物理隔离的电脑。
屏幕上进度条开始读取。
从小九身上取下的微型摄像头存储模块,其数据也正在被高速导出。
三个信息源,即将汇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指挥部里落针可闻,只有键盘敲击声、机器运转声和人们压抑的呼吸声。
几个领导走出指挥部,来到外面,手上的香烟一根接一根被点燃,烟雾在夜色下飘荡。
杨奇抱着已经清理干净、正在小口喝温水的小九,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却仿佛有几个世纪。
“密码解开了!”
负责解码的民警猛地抬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几乎同时,读取存储卡和摄像数据的两位技术人员,先后出声。
“存储卡数据读取完毕!”
“摄像画面初步整合完成!”
“念!”
程新亮一步跨到解码民警身后,目光如炬。
解码民警深吸一口气,盯着屏幕,用清晰而快速的声音开始汇报。
“唐绍杰同志汇报如下:”
“一、确认目标‘黄’当前位于庄园主楼地下二层东侧密室,该密室为其临时居所及核心指挥点。”
“二、制毒车间位于庄园人工湖下方,入口伪装为湖心亭地下杂物间,需特定指纹及动态密码开启。”
“车间分两层,上层为化学合成区,下层为结晶分装区。目前有至少八名技术人员,四名武装守卫。”
“‘黄’进入庄园后曾亲自下去视察,约半小时后返回。”
“三、庄园明面安保十二人,分三组巡逻,装备普通。但制毒车间另有直属‘黄’的贴身护卫四人,装备精良,隐蔽在车间入口附近及主楼地下通道。庄园外围可能有不定时流动暗哨,但未完全确认。”
“四、庄园所有电子信号屏蔽装置位于主楼地下室机房,有独立供电。内部通讯使用特定频段对讲机。”
“五、‘黄’原计划于明早六点前离开。疑似有紧急货物需要处理。”
“六、‘容’目前尚未暴露,但‘黄’近两日情绪焦躁,多疑性增加。请求指示下一步行动,或提供撤离接应方案。”
“另:内存卡内为车间内部结构草图、守卫换班时间、及部分近期通讯记录片段。”
随着一条条信息被清晰报出,指挥部内的气氛一扫压抑,而是充满了振奋。
“好,太好了。这下都全了!”
几个领导狠狠一拳砸在掌心,满脸振奋。
程新亮眼中精光爆射,转向技术屏幕。
“把所有画面调出来,结合草图!”
技术人员迅速操作,临时指挥部内那面最大的投影屏上,画面开始分割展示。
左侧是小九脖颈摄像头拍摄的第一视角画面,经过快速剪辑和标注,清晰展示了山庄的地表布局、建筑外观、监控点位。
那些看似寻常的亭台楼阁、小径花园,在现场的众多民警眼中,变成了充满路径和风险点的战场地图。
右侧则是唐绍杰内存卡中提供的草图和数据。
一张清晰的手绘结构图呈现出来,精确标注了人工湖下方制毒车间的立体结构、通风管道、出入口、电力线路以及守卫的通常站位。
甚至还有对车间内一些关键设备,如反应釜、烘干机,位置的标记。
另一小块屏幕上,则滚动着一些破译出的简短通讯记录片段,虽然零碎,但提到了“货”、“纯度”、“天亮前运出”等敏感词汇。
小九拍摄的宏观地形与环境信息,与唐绍杰提供的核心区域微观情报、时间信息、人员动态,完美地互补、印证。
拼接出了一幅关于私人庄园及其地下罪恶工厂、前所未有的完整拼图。
之前困扰警方的信息黑箱被彻底打破。
目标的人员部署、核心位置、首领动向、时间窗口,甚至内部状态,都清晰地暴露在眼前。
“马上根据这些情报,细化行动方案!”
“通知各个支援单位,负责人立刻过来开会!”
程新亮的声音响起,迅速下达一连串命令。
“技术组,继续分析所有数据,尤其是时间节点和守卫活动规律。”
“通讯组,尝试在屏蔽边界寻找可能的信息交互方式,准备在行动开始时进行定向干扰!”
“是!!”
……
指挥部里,所有人动了起来。
萧军适时走到杨奇身边,拍了拍杨奇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