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客投喂……”
安玉敏眉头微皱,这是个老生常谈的问题,尽管园区三令五申,但总有少数游客不自觉。
“加强巡视和提示吧,尤其是放养区。”
杨奇说道,随即看向依旧紧张的小陈饲养员,温和笑了笑,“这次发现得很及时,处理也得当。别紧张,动物生病是难免的,下次多注意它们进食前后的状态就好。”
小陈原本因为红豆生病而自责不已,听到杨奇不仅没责怪,反而安慰和肯定自己,松了口气同时,连忙点头。
“好的,好的,园长,我一定更加注意。”
杨奇又看向窗台上的大豆,伸手轻轻拍了拍它毛茸茸的后背。
“红豆过几天就好。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这里有两脚兽专门照顾红豆。”
【我不走】
大豆坚定地摇了摇头,将脑袋搁在前爪上,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趴姿,眼睛依旧看着里面输液的妹妹。
【我要守着妹妹,等她好】
杨奇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动物之间的情感,有时纯粹得令人动容。
“好,那你就在这里陪着红豆。累了就下来喝点水,吃点东西,我让人给你送来。”
杨奇不再勉强,吩咐工作人员给大豆准备些它爱吃的苹果块和清水放在窗台附近。
安排好一切。
杨奇又隔着玻璃看了看里面安静输液的红豆,转身离开。
……
时间在“仙来”动物园井然有序的日常中悄然流逝。
杨奇白天处理园务,跟进巨蟒的进一步适应和体检,结果显示良好,正逐步增加活动空间,关注红豆的康复情况,已好转,预计明日可回放养区。
晚上则雷打不动进行《大衍御灵功》的修炼,研读老师宋春芳布置的文献,以及汤姆分享的国际前沿资料。
修为在练气九层稳步巩固。
这天下午三点多,杨奇正在办公室,审阅一份新的合作提案,桌上的座机忽然响了起来。
吴天鸣打来。
“园长,好消息!”
电话接通,吴天鸣振奋的声音响起,“东南省华南虎繁育基地那边,之前和我们对接、为‘廉颇’筛选的候选母虎,到了!而且是两头!”
“运输车刚刚进入园区,正在开往隔离检疫区的路上。”
“这么快就到了?还是两头?”杨奇也有些欣喜。
之前沟通时,基地方面表示会筛选出最合适的个体,但没想到效率这么高,而且一次性送来两头,这无疑增加了配对成功的几率。
“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杨奇立刻起身,快步走出行政楼,向隔离检疫区赶去。
抵达时,隔离检疫区外的空地上已经停了两辆带有华南虎繁育基地标识的特种运输车。
车子周围,安玉敏、冯建业已经在场,正低声交谈着。
宋春芳、侯正清教授,以及专家组的几位成员,包括汤姆教授,也都闻讯赶了过来,聚在一起,神情带着期待。
显然,为“廉颇”引入配偶,是华南虎保护与研究项目中至关重要的一环,牵动着所有关心此事的人的心。
“老师,侯老,汤姆教授……”
杨奇走上前,一一打招呼。
“小奇来了。”
宋春芳看了眼杨奇,随后目光转移回运输车。
“东南基地那边很重视,筛选工作做得很快。送来的这两头母虎,据说是他们基地目前状态最好、谱系最清晰、也相对年轻的个体,希望和廉颇能有缘。”
“这可是大事。”侯正清笑道。
汤姆同样兴奋,拿着一个小本子,不停地和旁边的基地随行工作人员用英语交流着什么,显然是在询问母虎的详细情况。
“园长,运输人员正在做交接,兽医组已经准备好,马上进行初步检查和卸载。”
安玉敏向杨奇简要汇报。
杨奇点头。
很快,在基地工作人员和“仙来”兽医团队的配合下,两辆运输车的后车厢门小心打开。
专用的装卸笼被缓缓推出。
笼门打开,两头体型匀称、毛色橙黄带着黑色条纹、额上“王”字斑纹清晰、眼神机警而略带紧张的母华南虎,先后步出了运输笼。
在场的专家屏息凝神,以专业的目光仔细打量。
两头母虎目测年龄都在六七岁左右,正处于繁殖的黄金年龄。
一头体型略大,肩高背阔,显得更为沉稳,行走间带着一股山林之王的威仪,名叫“阿云”。
另一头则相对娇小一些,但肌肉线条流畅,眼神灵动,好奇心似乎更重,不断打量着全新的环境,名叫“阿霞”。
两头母虎的皮毛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精神状态看起来不错,虽然对新环境有些警惕,但并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惊恐或攻击性,显示出基地优秀的饲养和运输水平。
“品相很好。”
“精神状态也不错。”
“体态匀称,是健康的繁殖个体。”
“……”
专家们低声交换着意见,纷纷点头,显然对这两头候选母虎的第一印象相当满意。
紧接着,“仙来”的兽医团队在基地兽医的陪同下,对两头母虎进行了快速但全面的现场检查,包括体温、心率、呼吸、体表检查等,并核对了随车带来的完整健康档案和免疫记录。
一切正常,符合接收和后续接触标准。
“可以进入下一步了。”罗城向杨奇和安玉敏汇报。
按照预定方案,新到的动物必须先进行为期数周的隔离观察,以确保没有潜伏疾病。
但考虑到华南虎的特殊性和此次引入的明确目的,以及“廉颇”虎山本身就是一个功能分区完善的半自然环境,专家组和“仙来”管理层共同决定,采用一个折中但更符合动物天性的方案。
将“廉颇”目前所栖息、占地百亩的“虎山”边缘,一个原本就设计好、用于将来可能引入新个体时进行初期隔离、约两亩大小的独立围栏区域,临时启用。
这个区域与“廉颇”的主要活动区通过一道坚固的双层铁丝网隔开,彼此能看见、闻到。
但无法直接接触,可以有效避免初期可能发生的冲突,又能让它们慢慢适应彼此的存在。
杨奇对此没意见。
于是,两头母虎被引向通往“虎山”的专用通道。
杨奇、宋春芳、侯正清、汤姆等一行人,在母虎进入独立准备区后,纷纷移步到“虎山”外围的观察平台。
从这里,可以看到准备区以及“廉颇”经常活动的区域。
“仙来”独特的气息,让阿云和阿霞没有焦躁或者紧张,适应的很快,各自散开探索。
不时用脸颊和身体磨蹭树干、岩石,留下自己的气味,宣告着新领地的到来。
尤其是阿霞,甚至尝试着爬上了一块矮石,朝着铁丝网外的广阔山林张望,喉咙里发出带着试探意味的轻微低吼。
观察平台上,众人放轻了呼吸,目光不约而同投向“虎山”深处,那片林木更为茂密、溪流穿行的区域。
“廉颇呢?”
汤姆忍不住开口道,“杨,要不让廉颇出现一下?”
不等杨奇回答,准备区里有了变化。
只见原本悠闲踱步、低头嗅闻地面的阿云,突然停下了脚步,猛地抬起头,颈部的毛发微微耸起,耳朵转向“廉颇”主活动区的方向,鼻翼剧烈翕动,暗金色的虎目中涌现光芒。
它死死地盯着铁丝网外的山林,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穿透力的吼声。
“嗷~”
旁边的阿霞被姐姐的反应惊动,立刻跳下矮石,同样警惕且好奇地望向同一个方向。
紧接着,仿佛回应一般,一声苍劲、雄浑、带着威严的虎啸,如同闷雷般从“虎山”深处滚滚传来。
“嗷吼——”
是“廉颇”!
这头年迈却依旧充满王者气概的野生华南虎,显然在第一时间,就敏锐地捕捉到了风中传来的陌生同类雌性气息。
而且,一来就是两道。
观察平台上,所有人精神一振。
汤姆嘴唇挪动,嘴里飞快地念叨着。
只见远处山林边缘的灌木一阵剧烈晃动,一个庞大而矫健的橙黄色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弹般,以与它年龄不符的迅猛速度,几个起落便冲到了铁丝网前面。
正是“廉颇”!
它停在与准备区一网之隔的地方,庞大的身躯微微低伏,宽厚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刚才的疾奔消耗了它不少体力。
但那双沧桑却依旧锐利如刀的金色虎目,此刻却燃烧着一种久违的灼热光芒,一瞬不瞬透过铁丝网的网格,牢牢锁定了网内两道陌生的同类身影。
巨大的头颅微微侧着,鼻翼不断抽动,呼吸着空气中的雌性气息。
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而持续、不同于警告也不同于示威的复杂“呼噜”声。
声音里有好奇,有审视,还有一丝本能悸动。
网内,阿云和阿霞在“廉颇”出现的瞬间,也明显紧张起来,身体绷紧,做出了防御姿态。
尤其是面对“廉颇”那即便年老也依旧骇人的庞大身躯和无形威压。
但奇怪的是,它们并没有像面对天敌或巨大威胁那样立刻后退或发出强烈警告。
而是在最初的紧张后,同样开始带着某种评估意味,打量着网外这头陌生的雄虎。
铁丝网两侧,三头华南虎的初次会面持续了大约十几分钟。
期间空气仿佛凝固,只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它们彼此间低沉、复杂、充满信息素的呼吸与喉音交流。
“廉颇”的表现尤为引人注目。
这头年迈的野生雄虎,在最初的激动和审视过后,显然对网内这两头正值壮年、状态良好的雌虎,非常满意。
它不再满足于仅仅隔网相望,开始表现出明显的亲近和求偶意愿。
庞大的身躯在铁丝网前来回踱步,步伐沉稳有力,尽可能地将自己雄健的侧面和威仪的头部展示给网内的雌虎。
历经风霜的橙黄皮毛在阳光下闪耀,肩颈处强健的肌肉线条随着它的走动而起伏,无声宣告着它昔日的霸主地位和依旧不容小觑的实力。
更明显的是行为细节。
廉颇用自己粗粝的舌头,反复舔舐靠近铁丝网的金属网格,留下大量富含信息素的气味标记。
那根如同钢鞭般的尾巴,也不再是警惕地低垂或缓慢摆动,而是带着一种富有韵律的节奏轻轻甩动,尾尖不时勾起。
这是猫科动物求偶行为中常见的信号姿态。
不过。
让观察平台上的众人,心头一跳的是“廉颇”开始尝试着用自己宽厚有力的前掌,去拍打、触碰坚固的铁丝网,发出“哐、哐”的轻响。
动作并不粗暴,更像是一种试探性的接触邀请。
在这个过程中,金色的虎目紧紧盯着网内的阿云和阿霞,尤其是体型更大、显得更沉稳的阿云,喉咙里发出的“呼噜”声变得更加绵长、低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迫切感。
甚至几次将吻部贴近网格缝隙,用力抽吸着从网内飘来的雌虎气息,鼻翼翕动的频率加快,眼神中的热切几乎要化为实质。
无需言语,任何稍有动物行为学知识的人都能清晰地解读出“廉颇”此刻传达出的信号。
满意、好奇、渴望接近,以及繁衍本能。
“廉颇有些等不及了。”
侯正清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欣慰,也有一丝凝重,“野生个体的本能驱动非常强烈,尤其是它这个年龄,找到合适配偶的机会和时间都不多。”
宋春芳点了点头,目光没有离开“廉颇”,轻声道。
“这是好事,说明‘廉颇’身体状况和繁殖欲望都保持得很好。但越是如此,我们越要谨慎。不能让它们现在就接触。”
“宋说的对。”
汤姆也凑了过来,虽然中文不太流利,但语气非常坚决,他用手指着铁丝网,以英文正色道。
“现在接触,风险太高!”
“‘廉颇’太急切,雌虎还没有完全适应环境,也没有建立起对‘廉颇’的初步接受和信任。”
“贸然合笼,很有可能引发攻击和伤害,尤其是对雌虎。”
“必须慢慢来,按照计划,让它们先隔着网熟悉至少两周,观察它们的互动模式,再决定下一步。”
他的担忧不无道理。
野生雄虎在求偶期可能表现出极强的攻击性和控制欲,而新来的雌虎在陌生环境下面临强大雄虎的逼近,很可能因恐惧而激烈反抗,导致受伤甚至更严重的后果。
人工圈养条件下的虎类合笼,向来是技术活,需要极其精细的行为观察和时机把握。
好比此刻。
网内的阿云和阿霞,对“廉颇”急切的表现反应不一。
体型较大的阿云显得更为冷静,它没有躲避“廉颇”的注视,但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亲近。
多数时候是站在原地,微微压低身体,耳朵转动,冷静观察着“廉颇”的一举一动。
偶尔才会靠近铁丝网,嗅闻一下“廉颇”留下的气味标记,态度谨慎而保留。
而体型较小的阿霞则显得更为敏感和警惕。
当“廉颇”拍打铁丝网或过于靠近时,它会不自觉地后退一两步,耳朵向后抿,发出警告性的低吼。
但它的目光又忍不住被“廉颇”吸引,好奇心战胜了部分恐惧,会在姐姐阿云的掩护下,再次小心翼翼地靠近观察。
杨奇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完全赞同汤姆和老师们的意见。
“廉颇”的急切是生物本能,但作为管理者和保护者,他们必须用理性和科学为动物的福利和安全负责。
“冯老师,安老师。”
杨奇转头对两位副园长说道,“通知虎山饲养和兽医团队,从今天起,对准备区实行24小时重点监控。”
“详细记录三只虎的所有互动细节,包括接近距离、发声频率、行为模式、进食和休息是否受影响等等。”
“除了必要的喂食和清洁,尽量减少人为干扰,让它们自然交流。”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