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园长，你好，久仰大名。”
牛进宝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进别墅大厅，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目光温和地落在杨奇身上，同时很自然地伸出手。
声音不高，略带沙哑，却有种奇特的穿透力，让人不由自主地将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
“牛董客气了，幸会。”
杨奇站起身，脸上带着礼节性的微笑，伸出手与牛进宝握了握。
对方的手掌干燥有力，掌心有薄茧，握手时间恰到好处，既不显敷衍，也不过分热络。
“杨园长请坐。”
牛进宝松开手，很自然地抬手示意了一下沙发，自己也在一旁的主位沙发落座，姿态放松，仿佛只是接待一位普通的客人，但那种隐隐掌控全场的气度，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这次还要多谢杨园长，不辞辛劳，大老远从东华赶过来，为‘幻影’费心。”
牛进宝语气诚恳，目光直视着杨奇，带着感谢之意。
“牛董言重了。治疗动物，本就是分内之事，何况‘幻影’如此珍稀，能尽一份力，也是我的荣幸。”
杨奇的回应不卑不亢，言辞得体。
既表达了感谢，也点明了自己的专业身份，没有因为对方的身份和酬金而显得过分热情或卑微。
“杨园长太谦虚了。”
牛进宝笑了笑，顺势将话题引向正题，“关于‘幻影’的情况，之亮下午已经跟我说了你的诊断。”
“长期环境压抑导致的心理问题，听起来有些新奇，但细细想来，不无道理。”
“像‘幻影’这样的马，灵性高，一直关在一个地方，时间长了，难免出问题。”
“依杨园长看，这转移新环境，具体该怎么操作？短时间内找到一个各方面都合适的新马场，恐怕有些困难。”
他看似在请教，实则在观察杨奇的反应，并抛出了一个难题。
杨奇神色不变，正要按照下午对谢之亮的说法再解释一遍，牛进宝却话锋一转，语气轻松地说道。
“我倒是有个想法，杨园长听听看是否可行。”
“牛董请讲。”杨奇正色回应。
“这短时间内要找个合适的新马场不容易，但现成的好地方，不就有一个吗？”
牛进宝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带着笑意，目光别有深意地看着杨奇，“我看，不如先把‘幻影’送到‘仙来’，在杨园长您那儿寄养个一两年，如何？”
“啊？”
杨奇闻言，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惊讶，试探着问道，“牛董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就是让‘幻影’去‘仙来’住一阵子。”
牛进宝笑着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我在网上了解过仙来，你们那的环境，得天独厚。夏天最热的时候，里面也像春天一样舒服，是个天然的空调房。”
“而且仙来面积足够大，山林、草地、湖泊都有，‘幻影’去了那里，活动空间大，环境新奇，肯定喜欢，对它的恢复有好处。”
顿了顿，看着杨奇，语气诚恳，“杨园长放心，‘幻影’寄养在仙来期间，所有的饲料、医疗、照料人员的开支费用，不用仙来出一分钱，全部由我这边承担。”
“另外，我还可以支付一笔场地租金，就当是租用仙来一块地方，给‘幻影’安个临时的家。”
这番话，可谓给足了面子，也考虑得相当周全。
不仅解决了“幻影”的安置问题，还主动承担所有费用，甚至愿意付租金，姿态放得很低。
杨奇听完，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微微蹙眉，露出有些为难和思虑的神色，解释道，“牛董，费用什么的，其实不是问题。”
“‘幻影’这样的宝马如果能到仙来，那是给我们仙来增光添彩，喜欢看它的游客肯定多，光是因此带来的门票和相关收入，就足够覆盖照料它的成本了，哪还能让您再出钱？”
“只是，‘幻影’毕竟是您的爱马。把它寄养在仙来，路途遥远，您要是想它了，或者想骑它了，来回奔波，多有不便。”
杨奇点出了最关键的一点。
“幻影”是牛进宝的私产，放在仙来，牛进宝的使用权受到了限制。
“这个无妨。”
牛进宝摆了摆手，脸上笑容不变，带着一丝自嘲说道，“不瞒杨园长，‘仙来’我早就想去了，只是杂事缠身，一直抽不出空，人也犯懒，没什么事不怎么爱出门。”
一边说着，身体靠向沙发背，语气带着点感慨和玩笑的意味，“如果‘幻影’寄养在仙来，那我可就找到非去不可的借口了。正好可以借着看马的机会，去仙来好好玩上几天，放松放松。”
“是啊，杨园长。”
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谢之亮，立刻笑着附和，“我们牛董平时工作忙，难得有兴致出门走走。您要是答应让‘幻影’过去，那可算是帮了牛董一个大忙，给了他一个出门活动筋骨、欣赏美景的好理由。”
话说到这个份上，理由、条件、姿态，对方都给足了。
再推辞，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甚至可能引起对方不必要的猜疑。
杨奇脸上露出思索后下定决心的神色，点头道，“既然牛董和谢总都这么说了，那好吧。只是‘仙来’条件有限，就怕委屈了‘幻影’。”
“哈哈哈。”
牛进宝开怀大笑，显得很高兴，“杨园长太谦虚了，仙来要是条件有限，国内就没几个地方条件好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幻影’后面麻烦杨园长代为照顾。”
“牛董放心，我们一定尽心。”杨奇应道，心底却暗暗思忖。
牛进宝这一手，玩得相当漂亮。
表面看是为了“幻影”好，给了他天大的面子，还主动承担费用。
但实际上，将“幻影”送到仙来，等于在仙来打入了一个楔子，建立了一条牢固的联系。
而且，以“看马”为借口，牛进宝就有了随时可以拜访仙来、接触杨奇的正当理由。
这位汉北的隐形富豪，结交的意图，非常明显。
“走走走，杨园长，晚餐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边吃边聊。”
牛进宝心情大好地站起身，热情地招呼杨奇。
“牛董请，谢总请。”杨奇跟着起身。
一行人没有坐车，牛进宝提议散步过去，正好看看庄园的夜景。
走出别墅，庄园内的路灯和景观灯到处可见，灯光勾勒出树木、草坪和远处湖泊的轮廓，晚风送来草木的清香，气氛宁静祥和。
主宅距离别墅不远，步行也就几分钟。
是一栋更具传统中式风格、但内部装修融合了现代舒适元素的建筑，同样灯火通明。
进入宽敞的餐厅，一张不大的圆桌已经摆好。
牛进宝招呼杨奇在主客位坐下，自己坐在主位，谢之亮则坐在下首作陪。
佣人们开始有序地上菜。
菜品不算多，但每一道都看得出用了心思。
有清蒸的野生江鱼，肉质细嫩。
有文火慢炖的佛跳墙，汤色金黄，香气扑鼻。
有取自深山的珍稀菌菇。
还有几样杨奇叫不出名字、但摆盘精致、一看就知不凡的菜肴。
算不上极尽奢侈的堆砌，但每一样都透着难得与考究。
等酒水上来时，杨奇目光落在造型古朴的陶瓷酒瓶上，微微一怔。
这酒瓶，他太熟悉了。
正是仙来自产、专供高端渠道的虎魄酒！
“杨园长认识这酒吧？”
牛进宝一直留意着杨奇的神情，见状，脸上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开口问道。
杨奇笑了笑，没有否认，“这是我们‘仙来’自己酿的一点土酒，没想到牛董这里也有，倒是让我有点意外了。”
谢之亮已经拿起酒瓶，动作娴熟地为三人面前的酒杯斟酒，一边倒一边赞叹道。
“杨园长，不瞒您说，这‘虎魄酒’，是我这辈子喝过的，最好的酒！没有之一！”
“口感醇厚绵长，回味无穷，关键是喝了之后，浑身暖洋洋的，特别舒服，第二天起来精神头都足。”
“何止。”
牛进宝说着，端起自己面前琥珀色的酒液，没有急着喝，而是先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脸上露出享受的神情。
然后才小啜了一口，在口中含了片刻，缓缓咽下，闭上眼睛品味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看向杨奇，目光里满是赞赏。
“杨老弟，你这‘虎魄酒’，名副其实，是真正的宝物啊。”
他这次换了个更亲近的称呼，“自从上了年纪后，我这身体是肉眼可见地下滑，精力、体力，都差了许多。”
“各种补品、保养品没少吃，效果也就那样。可自从喝了‘虎魄酒’，嘿，感觉不一样了。”
“身体暖了，睡觉踏实了，白天处理事情，脑袋也清醒不少，仿佛年轻了十来岁。”
这话说得真诚，带着点感慨，看向杨奇的目光满是热切。
“牛董过奖了。”
杨奇谦逊地摆摆手，“您也就五十上下，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哈哈，杨老弟你可真会说话。”
牛进宝摇头失笑，“我今年，实打实的六十二了。也就是这几年，想开了些，放下了不少具体工作，开始注重养身，才显得没那么老态。”
“要是还像前些年那样拼命，现在恐怕早就垮了。”
顿了顿，他放下酒杯，拿起公筷，亲自给杨奇夹了一筷子鱼肉，动作自然随意，仿佛真是自家兄长招待弟弟。
然后，话锋一转，语气更为推心置腹。
“实不相瞒，杨老弟。我这次厚着脸皮，把‘幻影’寄养在仙来，除了想给‘幻影’换个舒心环境外，其实，也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和杨老弟你，交个朋友。”
牛进宝目光坦诚地看着杨奇，郑重道，“都是朋友了，以后我这老哥哥，想多讨几份明年的‘虎魄酒’份额，想来也能更方便一些，开这个口，也没那么不好意思了，杨老弟你说是不是？”
这话说得直白，看中“虎魄酒”带来的养生效果。
杨奇闻言，心中雪亮。
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略带惊讶的表情，口中忙道，“牛董您太见外了。有您这样的朋友，我求之不得。为这点事，还绕这么大个圈子，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哈哈。”
牛进宝再次大笑，指了指杨奇，“杨老弟，你要是不好意思，明年多给我一份‘虎魄酒’就行。”
“一份哪行？”
杨奇也配合地笑道，语气带着几分豪爽，“怎么也得两份起步。”
“哈哈哈……好，杨老弟爽快！”
牛进宝和谢之亮一起笑了起来，餐厅里的气氛变得更加热络融洽。
笑过之后，杨奇神色一正，说道，“牛董，我手上还有几瓶‘虎魄酒’。您要是不嫌弃，等回去后，我给您寄两瓶过来。”
坦诚的人，杨奇不介意给点好处。
牛进宝闻言，眼中喜色一闪，连连摆手，“当然不嫌弃，我求之不得。”
“不过寄就不用了，太麻烦。这样，等杨老弟你回东华的时候，我让之亮派两个人，跟你一起过去，顺便把‘幻影’和相关的人员、物资也带上。”
“到了‘仙来’安顿好，再把酒带回来，一举两得，你看如何？”
“也行。”杨奇点头同意。
对方考虑得确实周到，也显示了其行事风格。
周密，且喜欢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那就这么定了。”
牛进宝显得非常高兴，端起酒杯，示意杨奇和谢之亮，“来，为了‘幻影’康复，也为了我和杨老弟的这份交情，干一杯！”
“干杯！”
三人碰杯，一饮而尽。
琥珀色的酒液入喉，带来一股温润的热流。
放下酒杯，牛进宝看着杨奇，笑容愈发亲切，“杨老弟，你看，咱们这也算是‘以马会友’了。”
“老是牛董、牛董的叫着，生分。我痴长你几岁，要是杨老弟你不介意，以后就叫我一声‘牛哥’，咱们以兄弟相称，如何？”
闻言。
杨奇脸上露出笑容，举起重新被谢之亮斟满的酒杯，向着牛进宝示意，语气坦然。
“牛哥抬爱了。这一杯，我敬牛哥，感谢牛哥的厚爱和信任。”
“好！”
牛进宝大喜，举起酒杯，与杨奇再次一碰，仰头喝下，脸上红光满面，显然心情非常好。
谢之亮在一旁笑着附和。
“恭喜牛董，贺喜杨园长。这可是大喜事，值得再干一杯。”
“对！再干一杯！”
……
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牛进宝谈兴颇浓，从早年的创业经历，聊到各地的风土人情，又谈到对当前经济形势的一些看法，见识广博，偶尔还带点自嘲的幽默，很能调动气氛。
期间几次举杯，直言与杨奇相见恨晚。
谢之亮则恰到好处地扮演着捧哏和润滑剂的角色，适时接话，调节节奏，保证席间的谈话永远不会冷场，也不会让任何一方感到尴尬。
察言观色的本事，对话题的掌控力，都堪称一流。
酒足饭饱，牛进宝提议到屋外散散步，消消食，杨奇从善如流。
三人走出主宅，沿着一条碎石铺就、两侧点缀着地灯的小径漫步。
夜晚的庄园比白天更添几分静谧，远处传来隐约的虫鸣，空气中混合着青草和夜来香的淡雅气息。
牛进宝和杨奇并肩走在前面，谢之亮落后半步跟在后面。
三人边走边说。
话题从饭桌上的宏大叙事，转到了更轻松的生活琐事和兴趣爱好上。
走了一段落，杨奇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