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浓。
山谷中的光线变得更加暗淡,但杨奇的夜视能力足以让他清晰地看到彩云脸上那细微的表情变化。
彩云沉默了片刻,那双在昏暗中泛着幽光的眼睛,终于与杨奇对视。
【是的】
闻言。
踏雪在原地转了两圈,疑惑又急躁的叫喊。
【你们在说什么】
【什么是伴侣?】
【为什么要找伴侣?】
“……”
杨奇被它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稍稍一顿。
看了看满脸好奇和不解的踏雪,又看了看眼神复杂、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意味的彩云,忽然觉得这个问题,由他来解释似乎不太合适。
当即,杨奇看向彩云,笑着提议。
“彩云,你是母亲,你来给踏雪解释一下,什么是伴侣,为什么要找伴侣吧。”
彩云没有犹豫。
它向前走了两步,与踏雪面对面,喉咙里发出一连串低沉而富有节奏的呜咽和低吼,伴随着尾巴和耳朵的姿态变化,用云豹特有的方式,向踏雪传递着关于“伴侣”的含义。
那是关于领地的共享,关于繁衍的本能,关于在一段岁月里,有一个同类可以并肩行走、共同养育后代的约定。
踏雪一开始还耐着性子听,但听着听着,它的眼神就从好奇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抗拒,最后变成了一种混合了惊慌和厌烦的情绪。
它猛地向后退了几步,用力地甩着脑袋,口中发出急促而抗拒的叫喊。
【我不要】
【我不要什么伴侣!】
【我有主人,有豹哥、万哥、九姐它们这些朋友】
【我才不需要什么伴侣!】
彩云被它这激烈的反应气得发出一声愤怒的大吼,身体弓起,尾巴焦躁地拍打着地面,似乎在责备它的不懂事和不理解母亲的苦心。
但踏雪再次坚决地摇了摇头,它不想再和母亲争吵下去,丢下一句带着赌气意味的【我回去了】,便猛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方向,飞快地窜了出去,几个跳跃就消失在了密林的阴影中。
彩云站在原地,气得在原地转了好几圈,喉咙里发出郁闷而无奈的低吼,却又拿叛逆的儿子毫无办法。
杨奇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轻轻笑了笑。
走上前几步,对着还在生闷气的彩云,用通灵术安抚。
“别急,踏雪它还小,现在跟它说这些,它理解不了,也接受不了。”
“等它再长大一些,自然而然就会明白这些事情了。”
“到时候,不用你催,它自己就会想去找伴侣的。”
彩云停下转圈的脚步,抬起头看向杨奇,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带着叹息意味的呜咽,似乎也明白杨奇说的有道理,只是心里那股作为母亲的焦虑和责任感,一时半会儿还放不下。
杨奇看着它,目光一闪,忽然又问道。
“倒是你,彩云。你自己呢?你想再找一个伴侣吗?”
“呜?”
彩云显然没料到杨奇会把话题转到自己身上,不由得愣了一下。
它那双幽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茫然和迟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犹豫开口。
【暂时不要】
对于普通的野兽来说,繁衍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没有什么好害羞或不好意思的。
但彩云也被点灵过,野兽本能还具备没错,但它拥有了更多自我的意识和选择。
彩云现在或许更享受独处和自由,还没有做好与另一头云豹分享领地和生活的准备。
“行,我明白了。”
杨奇点了点头,语气认真,“什么时候你改变主意了,想要一个伴侣了,就跟我说一声,我带你回你的老家。”
云豹数量稀少,国内只有南云省那边有分布。
彩云当初就是怀着踏雪,被人偷盗,从南云拐至东华。
想要延续云豹的血脉,只能前往南云。
【老家?】
彩云闻言,幽绿的眼睛里,顿时闪过一丝感激和柔和的光芒。
低下头,轻轻地蹭了一下杨奇伸过来的手,口中叫唤。
【谢谢】
“不客气。”
杨奇摸了摸彩云脑袋,然后收回手,说道,“那就这样吧,我走了。踏雪你不用担心,我会照看好它的。”
说完,不再停留,转过身,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同没有丝毫重量的落叶一般,朝着踏雪消失的方向,快速而无声地飘飞而去。
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越来越浓的暮色之中。
彩云站在原地,看着杨奇的身形,如同鬼魅般迅速消失在林间的背影,那双习惯了黑暗和捕猎的眼睛,涌现人性化的惊愕和难以置信。
它知道这个两脚兽很神奇,能让它开启灵智,能听懂它们的话,但它从未想过。
这个两脚兽,竟然还能飞行?
……
杨奇沿着踏雪留下的气味和痕迹,很快就在一处山坡下追上了它。
只见踏雪正用锋利的爪子,发泄般地抓挠着一棵无辜的小树的树皮,树皮被抓得稀烂,木屑飞溅。
旁边的草地上,也被它刨出了好几个深浅不一的坑。
它嘴里还发出气呼呼的呜咽声,显然还在为刚才和母亲的争执而烦躁。
“怎么了这是?”
杨奇笑着走过去,在它身边蹲下,伸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大脑袋,安抚道。
“不就是暂时不找伴侣嘛,多大点事,也值得你这么生气?”
踏雪停下抓树的动作,扭过头,看着杨奇,无力地趴在了地上,将大脑袋搁在前爪上,发出一声带着郁闷的长长叹气声。
【我就是不喜欢她说那些】
【好像我必须按照她说的去做一样】
【烦死了!】
“好了,好了。”
杨奇忍住笑,继续抚摸着踏雪的背毛,语气温和而笃定,“放心,伴侣这件事,等你以后自己真正想清楚了,想要了,再跟我说。”
“现在嘛,你就像现在这样,自由自在的就挺好。”
【谢谢主人】
踏雪闻言,将脑袋往杨奇的手心里用力蹭了蹭,那股烦躁的情绪,在杨奇的安抚下,渐渐平复了下来。
“谢啥。”
杨奇拍了拍它的背,站起身,招呼道,“走,回家去,煮灵米粥吃,给你多盛一碗,补偿一下你今天受的委屈。”
【好】
一听到灵米粥,踏雪仿佛瞬间把所有的烦恼都抛到了九霄云外,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
精神抖擞地摇晃着尾巴,跟在杨奇身边,脚步轻快地朝着山外走去。
……
……
虽然说服彩云,但踏雪没有立即再回山。
白天待小别墅的后院睡大觉,晚上看《猫和老鼠》。
这个动画片,小九、八万它们,都没什么兴趣。
但小金猫被踏雪带着,也喜欢上,每天晚上贴着踏雪,津津有味的看着电视,表情时不时变化。
杨奇也没管,只是控制每天看电视的时间。
这天上午,阳光明媚。
杨奇在虎山给阿云又一次做完B超检查后,回到行政楼,还没坐下,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仙来酒店经理。
“园长,您现在有空吗?酒店这边,后续的九百间客房,已经全部装修完毕,保洁和通风也都完成了。我想请您过来看一看,如果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准备上线预订,赶上国庆假期接待游客。”
杨奇精神一振。
仙来酒店的房间问题,一直是园区运营的一块心病。
开业之初,酒店只有一百二十来间客房,数量非常有限。
但因为园区内“百树养身阵”的影响,住在园区里,拥有了一种非常独特的功效。
住过的游客,反馈睡眠质量显著提升,失眠、多梦、神经衰弱等症状,在住店期间能得到明显的缓解甚至治愈。
这种口口相传的神奇效果,让仙来酒店的房间,几乎从开业之初就成了抢手货。
预订排到几个月后是常态,甚至有黄牛专门炒卖仙来酒店的预订名额。
网络上关于“仙来酒店一房难求”的吐槽和呼吁扩建的声音,一直不绝于耳。
为此,杨奇果断的将后续毛坯房全部进行装修,多家装修公司同时进场,新增了整整九百间客房。
涵盖了从标准间到豪华套房、以及带有独立小院的家庭别墅等多种房型。
如今,半年多过去,终于完工了。
“好,我马上过去。”
杨奇挂了电话,拿起桌上的手机,走出办公室。
……
“仙来”内部酒店位置非常好,依山傍水,环境清幽。
新装修的楼栋,在设计风格上与原有的主体建筑保持一致,采用了大量原木、石材和玻璃元素,与周围的自然环境融为一体,并不显得突兀。
楼与楼之间,有曲折的回廊和葱郁的花木相连,营造出一种园林式的度假氛围。
杨奇抵达时,酒店苏经理已经带着几个部门主管,等在了一号楼的大堂门口。
“园长,这边请。”
苏经理在前面侧身引路。
杨奇点头,迈步走进大堂。
其他人跟在后面。
新大堂比原来的大了近一倍,挑高设计,光线充足。
正中央是一组大型的山水盆景,流水潺潺,绿植掩映,与窗外的湖景遥相呼应。
休息区的沙发摆放得疏密有致,色调温暖。
前台的服务人员正在做着最后的系统调试和演练,看到杨奇进来,纷纷点头致意,态度专业而自然。
“园长。”
“园长好。”
“……”
杨奇点头回应,没有过多停留,跟随苏经理,直接乘坐电梯,前往客房楼层。
苏经理走前面,一边走,一边介绍。
“新增的九百间客房,分布在六栋楼里。”
“其中标准间和大床房占了六成,家庭套房和亲子房占了三成,剩下的是一些带有独立小院或露天泡池的豪华套房。”
“我们针对不同客群的需求,做了差异化的软装和配置。”
“比如亲子房,增加了儿童专用的洗漱用具、护栏和卡通主题的床品。”
“豪华套房则配备了更高品质的床垫和洗浴用品。”
“……”
杨奇时不时点头,并随机抽查了几间不同房型的客房。
他看得很仔细,从墙壁的墙角线是否平整,到窗帘的遮光效果。
从床垫的软硬程度,到水龙头出水的温度和流速。
从空调出风口的位置,到插座开关的布局是否方便使用……
全都一一亲手检查,不时询问旁边的工程和客房主管一些细节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