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荔想起正事,问沈母:“你们怎么自己过来了,我还想着今天去云川接你们,顺便玩几天再回去。”
“是我们接过来的。”顾母放下茶盏,笑眯眯地拍了拍沈母的手,“其实按理说应该我们过去云川的,不过呢,我以为你们两个小年轻会懒得挪地儿,干脆把你爸妈接过来。看样子是我多虑了。”
“妈。”顾停略有些不满,皱着眉说:“要接也是我们去,而且,你怎么也不提前知会我俩一声?”
“事先通知。”顾母眉眼一弯,露出些看热闹的神情:“不就打扰你被可爱的小蚊子叮了吗。”
“……”
吃饭的地点定在一家淮扬菜馆。
顾家三口人似乎都很能吃辣,但还是迁就了口味清淡的沈家人。
顾停专门定的五人容量的小圆桌包间,不会发生都不好意思转桌子的情况。
沈家父母和顾家父母在彼此的对面,沈荔和顾停则挤在另一侧坐着。
三边人手里各持有一本菜谱,没人说话,包间里一时只能听见胶封纸张翻页的声音。
陷入冷场。
顾母放下菜谱,头痛地揉了揉额角。
温声笑道:“还是你们二位点吧,我们家人平时吃川湘菜系比较多,淮扬菜还真是头一次吃,一点头绪也没有。”
沈父点的是大煮干丝,沈母点了道松鼠桂鱼和平桥豆腐羹,抛给沈荔一个眼神,旋即放下菜单和顾母闲谈起家常事。
沈荔和顾停两个小辈商量着点菜。
松仁玉米、蟹粉狮子头,除此以外又适当点了几道,主食要的扬州炒饭和春桥烧饼两种,这些加起来差不多就能摆满一桌子。
两位父亲都有些沉默寡言,不太能聊到一起,礼节性地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沈母和顾母却好像彻底打开了话匣子,毕竟一边经营着花店,一边喜欢插花艺术,在对花的理解上很有共同话题。
等上菜期间,顾停接了个电话。
也没说去哪里,只告诉沈荔有同事来给他送东西,,匆匆忙忙出去一趟,一刻钟后,又刚刚好赶在菜上满桌的时候回来了。
因而。
沈荔也并未在意。
吃饭期间,话题始终围绕着平淡的家常闲事,没有沈荔想象中像在谈判桌上一般,互相盘问家底,顺道试探彼此的底线。
更没有出现家庭伦理剧里上演的为彩礼和嫁妆闹得不欢而散的一幕。
沈荔松了口气,安静地夹了一筷香菇放进顾停碗里。
顾停手一顿,看一眼沈荔,到底是皱着眉吃了下去。然后把小碗里的松仁挑了出来,剩下的玉米推到了沈荔跟前。
当着对方父母的面,再加之早上那一茬还梗在心里,两人不太敢开口说话。
交流不多,但这一系列沉默的动作下来,像是经历过很多次,已经成为了彼此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落在旁人眼中。
两位心细的母亲露出淡淡的笑,对视一眼,无需再多言。
这顿饭快结束的时候,其乐融融的氛围被沈母一句“准备什么时候结婚”终止了。
顾母似乎也在等着这句话,只不过她不是能做决定的人,把目光投向顾停。
“孩子们都长大了,我们做家长的也不能像小时候一样事事替他们解决了。何况,我家这个混小子打小就不听话,有主意得很。以后他们才是一家人,就让孩子们自己决定吧。”
这番话下来,很明显。
就是在给他们施压了。
沈荔看向顾停。
顾停也挑眼望了过来。
似乎在询问她的意见。
-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和我成为家人了吗?
沈荔微微偏过头,避开他灼人的视线。
连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做好准备。
见到她的反应,顾停明白了。
他没有说什么,手指揉搓着桌布上的蕾丝,低眸笑了笑。
“等我有资格照顾她的时候……再说吧。”
顾母常年深居家中,接触最多的人就是插花班的学生。
难得能遇到沈母这样志同道合的同龄朋友,还沾亲带故的,她干脆把沈家父母邀请到家里住几天,顺便揽下了带他们在雪溪游玩的任务。
回家时,沈荔心虚到一句话也不敢说。
沉默了整整一路。
顾停的态度倒是一如既往,没有异常热情,也没有被拒绝后的冷淡,反而让沈荔在心虚中又多生出些愧疚。
“顾停。”沈荔犹豫着开口:“其实,你完全可以推给我,没必要把原因都揽在自己身上……”
“打住。”顾停截断她的话茬,弯唇哂了声:“我可不想你因为这事可怜我。”
“我不是可怜……”
“我知道。”
顾停动作轻柔地捧起沈荔的手,掌心一如既往地温暖。
低眸吻了吻她的指尖:“没事,这么多年都熬过去了,也不差再等一两年。不过沈荔,你得知道,而我随时都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可是。
沈荔垂下眼。
我还没追上你。
顾停一直在等待她来赴约,她却从未能企及他所在的地方。
始终在原地踏步走,来回往复,也跳不出这份平凡的工作。
“别想这些了。”顾停捏了捏她的掌心,送开手,随口问道:“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炒鱿鱼。”
“嗯?”顾停一怔:“不是不爱吃海鲜?”
“我要炒公司鱿鱼!”
“?”
趁顾停恍神的功夫,沈荔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往下划了几页。
拨出后,只响了两声对面便接通了。
沈荔握着手机,虽然对方看不到,依旧神情严肃道。
“于经理,我现在递交辞呈,三个月之后能走掉吗?”
“……”
沈荔不需要顾停一味为她遮风避雨。
被养在逼仄又狭小的花盆里的荔枝,永远无法见到硕果累累的景象。
她首先要是与顾停并肩而行的恋人。
其次,才能成为他的家人。onclick="hu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