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机会。
很多时候,成就一份事业欠缺的不是充分的准备或者精干的人手,而是一个小小的机会。
现在,布雷克很确信,自己已经得到了这个机会。
原因有两个。
第一,这片土地的主人不知因何缘由离开了他的城堡,没能在事情发生时站出来主持大局,而他的属下虽然反应及时,拿出的手段也堪称惊世骇俗——但想要拦住他的脚步,这些还不够。
第二,那些驻扎在目标地点的骑士正在离开他们的驻地,赶赴在他们看来真正需要防守的地方,他们下山时甚至就是从他眼皮子下面走过去。
是的,布雷克此时正蜷缩在太阳井所在矮山侧面的一道岩隙之中,从这里他可以清楚地听到旁边山道和头顶营房的所有声音,他当然也察觉到了那近在咫尺的浓郁神圣气息,知道这个原本应该是实验室的地方已经被彻底净化。
但他依旧确信自己能够完成任务——他身上来自于织命者大人的那一部分能够明显感觉到在那深井之下仍有血肉残留。
这就够了。
靠过去,激活阿莉西亚大人留下的手段,让她来到这里,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至于之后会遭遇何种反扑,又要如何完成接下来的数据和样本采集,那不在他的考虑范畴之内。
或者说,他所得到的一切支援只能让他做到这一步。
布雷克闭着眼,呼吸轻缓,整个人都陷入了某种近似假死的状态,唯有经过改造的听觉系统被发挥到极致,一刻不停地分辨者那些急促远去的脚步声。
他默默在心中计数。
“二十人、十五人、二十人...”
这是第四批离开驻地的骑士小队,算上之前离开的那些,头顶的营地中应当还剩不到四十人。
是时候行动了。
布雷克睁开眼,以一种奇特的姿势舒展着自己的身体,然后悄无声息地爬出藏身的岩隙。
他就像是一只壁虎,那看似和常人无异的手掌只需要轻轻抓住岩石,便能支撑起他整个身体的重量,让他能够在陡峭的岩壁间自如攀爬。
很快,他就以一种常人无法想象的方式抵达了矮山的最顶端,也终于看清了这处神秘之地的现状。
除了围绕在山顶,像围墙一样的岩壁之外,所有多余的山石都被清除,经过平整的地面上修筑着一排排崭新的营房,在最中央的位置,有一口亮得晃眼的金色深井,周围还能看到一些摆放着的挖掘工具。
粗略看去,这里留守的人甚至不到两支小队,在山下随处可见的构装体在这里的数量也堪称稀少。
这对吗?
外部防卫如此严密,内里却如此空虚,这难道是个陷阱?
这样的念头在布雷克心中一闪而逝,随即又被掐灭。
他在阿特拉斯待了也有段时间了,很清楚这片新生的领地有着何种可怕的潜力,也很清楚它在欣欣向荣的表象之下存在那些不足。
其中最为显著的一点就是人手问题。
鲜血山岗虽然荒芜,但其囊括的土地相当宽广,几乎比得上一些规模小一点的公国,即使放在某些大势力的行政体系中,也担得起“郡”“省”一级的名头。
而相较于如此庞大的土地面积,那位年轻领主手下的人未免太少了。
算上他自身的班底和这段时间持续吸纳而来的流民,前不久才堪堪越过了四千人的门槛,真正的防卫力量只有三百人的巨神卫队。
至于精灵、矮人、以及驻扎在这里的辉光骑士,虽然也能够保护这片领地,但作为盟友而言,他们的数量其实并不算多。
就这点人想要面面俱到是完全不可能的——在领地遭袭的当下尤为如此。
为了应对从四面八方袭来的失魂者,他们甚至不得不在一开始就掀开一张底牌。
想通了这一点后,布雷克轻吸一口气,手指轻轻按在自己两侧肋骨的位置。
随即,他后背的肌肉和皮肤开始诡异地蠕动、绷紧——隐藏在皮下的特殊骨骼结构被激活,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原本松弛的皮肤被撑开,如同龟壳般隆起,让他整个躯干变成了一个怪诞的“乌龟人”。
他的四肢和头颅依然保持着人形,唯有背部,支起了一张由血肉、筋膜与暗色骨骼构筑而成的、直径超过一米的“圆盘”。
随即,圆盘表面接连亮起血管脉络般的暗红色魔法符文,像是某种活物般明灭不定。
它们彼此勾连、缠绕,很快便勾勒出一道结构精密的法阵轮廓,散发出淡蓝色的奇异光芒。
这光芒并不刺眼,却与周围太阳井散发出的纯粹辉煌格格不入。
下方的营地瞬间被惊动。
“那是什么?!”
“岩壁上面!有东西!”
留守的辉光骑士们呼喝着拔出佩剑,头盔下的眼睛紧盯着矮山边缘那团突兀的暗色光芒。
负责值守的小队长厉声高喊。
“弓弩手!瞄准!其他人,结圆阵,护住井口!”
训练有素的战士们迅速行动,金属甲片碰撞声清脆而急促。
几名骑士抬起手臂,冰冷的弩箭箭头对准了岩壁上方的阴影。
但他们的反应在更高层次的力量面前,还是太慢了。
就在下一瞬。
布雷克宽阔的、承载着法阵的背脊上,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一道矮小、却散发着令人窒息存在感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那里。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一袭灰绿色的斗篷,小巧的鹿皮靴踩在血肉构筑的圆盘上,精致可爱的脸庞上还残留着些许戏谑的笑意。
接着,她的目光扫过下方的营地。
没有声音,没有咒语。
无形的重压,纯粹由位阶差距带来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般轰然降临!
“呃啊——!”
刚刚抬起弩箭的士兵第一个遭殃,他只觉得自己仿佛被无形的铁锤狠狠砸中,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沉重的军弩脱手砸在地上。
紧接着,那股力量蔓延至全身,他闷哼一声,双膝一软,“砰”地跪倒在地,想要挣扎,却发现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不光是他,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儿去。
“动...动不了!”
“是威压!进阶级...是进阶级强者的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