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恩的身影在一阵淡银色的空间涟漪中凝实，如同从水面浮现的倒影，恰好出现在菲利希身侧。
落地之后，他没有立即去看敌人，而是盯着身旁的便宜妹妹。
“没事吧？”
“没事的，乔恩哥哥——”
菲利希看着骤然出现在面前的乔恩，眼中闪过一丝恍惚，但紧接着她便摇了摇头。
“这种程度的邪术还影响不了我...
话虽这么说，但乔恩看着她紧抿的嘴唇和略显苍白的脸色，也能看出她此时究竟有几分逞强，几分自持。
但他并没有揭破这一点，只是向前迈了半步，宽阔的肩膀自然而然地将她挡在了后方。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菲利希呼吸微顿，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闪过一丝动容，旋即又化作了某种坚定。
乔恩自是不知道这一点。
他只是看着面前这个对阿特拉斯造成不小损失的女巫妖，冷冷道。
“亡者之国的佣兵，是谁雇你来的？”
莉拉娜的身体仍被那金银交织的法阵力量死死禁锢，唯有面部肌肉还能勉强抽动。
面对乔恩的问题，她咧开嘴，露出一个满是嘲弄的笑容。
“你既然知道我是佣兵，那就该知道我们拿钱从不问来路。”
“这位尊贵的大人，恐怕你没法从我这里得到你想要知道的东西。”
“是吗？”
乔恩的脸上没有丝毫失望或恼怒的神情，甚至还轻轻点了点头，仿佛这是一个意料之中的乏味答案。
“对于寻常佣兵来说，确实如此，但你有所不同——”
“据我所知，想要请动‘密巫会’的正式成员跨域执行任务，仅仅有钱是不够的。”
“委托人必须经过黑暗佣兵行会创始家族之一——瓦莱里乌斯家族的内部审核，并获得至少一位家族长老的‘黑印’许可才行。”
他稍稍停顿，仿佛要让接下来每一个字都刺入敌人心里。
“我说的对吗，这位不知姓名的银血密巫女士？”
莉拉娜脸上那抹嘲弄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死死盯住乔恩平静的面容，试图从中找出一丝虚张声势的痕迹。
但她却只能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冰湖，深邃冰冷到让人胆寒。
这让她感到一丝恐惧，但随即涌上心头的便是无比的荒谬。
这怎么可能？
就算在扎卡里，知晓“密巫会”存在的人也寥寥无几，而这里是距离死者之国足足万里之遥的偏僻的群山！
这个据情报显示在愚昧村民中长大、侥幸获得些力量的乡下小子，怎么会知道这些？
他怎么会知道瓦莱里乌斯家族的黑印制度？甚至连她身为“银血”一脉的隐秘传承都能一语道破？
“你...”
嘶哑的声音从她喉间挤出，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到底是什么人？”
乔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微微侧头，对身后的菲利希低声道。
“带人退到林精净化范围边缘，这里交给我。”
菲利希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深吸一口气。
“明白。”
她转身对着不远处的蕾欧娜做出几个简洁的手势，辉光骑士们开始有序后撤，铠甲摩擦声与脚步声迅速远去，林精和它们操纵着的元素生物也在乔恩的意志下跟了上去。
亚伦需要手环才能唤醒林精们潜在的力量并下达指令，他作为阿特拉斯的主人自然不需要这么麻烦，只需要一个念头即可。
很快，这片刚刚经历激战的林间空地，只剩下乔恩、罗莎德琳、亚伦、以斯图尔特为首的精灵战士、被禁锢的莉拉娜，以及那具沉默的精灵亡骸。
而见莉拉娜仍然满脸扭曲，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乔恩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无形的力量瞬间楔入莉拉娜与霍洛威之间，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断了两者之间的链接。
霍洛威的亡骸向后踉跄了两步，僵直地站立，空洞的眼窝对着天空。
而莉拉娜则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上那原本因血之领域雏形而攀升至正式级巅峰的晦暗气息陡然滑落，变本就苍白如蜡的面容几乎变得透明，皮肤下青黑色的血管狰狞浮现。
很显然，被强行与作为“领域”核心之一的霍洛威分离，对她造成了极大的反噬。
乔恩手指再动，无形的力场便将虚弱不堪的巫妖凌空摄到身前，距离他不过三尺。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审视。
“那么，想好说辞了吗？”
“你接下来的话将决定你会怎么死。”
莉拉娜扯了扯嘴角，勉强维持着破败不堪的体面，仿佛刚才被强行切断与霍洛威之间联系的剧烈痛苦，终于将她从难以置信的震惊中拽了出来。
她咳出一口污血，有气无力地低笑出声。
“既然都是死...那我为什么还要说实话？”
“倒是你...既然知道我是银血密巫，还敢杀我吗？如果我死在这里，长老们可是会——”
她的话戛然而止，眼睛骤然睁大。
一丝不正常的红晕猛地涌上她苍白透明的脸颊，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无法吐出接下来的威胁。
而乔恩则冷冷道。
“我之所以和你说这么多，是因为你的思绪在我面前，本就毫无秘密可言。”
他抬起刚才在空中轻轻划过的手指，指尖上，一缕极淡、几乎看不见的猩红血气正悄然消散。
“而现在，你已经没用了。”
莉拉娜的喉咙里发出“咯咯”两声轻响。
她看着那缕消散的血气，感受着体内某种更深层、更本质的东西正在被无声地抽离、瓦解，似是明白了什么。
“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