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亮,他们几人在店里吃了胡饼就计划着归京了。
只是行到半路时,忽然见苏年拽停了马,冲着他们一行人抱拳道:“我就在这里同大家分别,不回京都再与各位拜别了,劳烦延远你替我说一声,还有表妹,替我说一声。”
马蹄在地上蹭起灰尘,苏年的目光是冲着谢彦辞的。
他同他勾了勾唇,旋即没等沈延远说些什么挽留的话就朝着东边去了。
一轮朝阳从地平线缓缓升起。
他们看着苏年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沈延远叹了口气,道:“走吧。”
谢彦辞将沈惊晚送到了沈府门口才朝着安陵候府去的。
这会儿才下马,就瞧见秦六正在门边候着。
秦六瞧见谢彦辞,跨过门槛直接朝他的方向迎了来。
谢彦辞翻身下马,将鞭子送到他手中。
秦六问道:“主子,昨日玩的好吗?”
谢彦辞难得的勾了勾唇,回了句:“还行。”
能从他嘴里蹦出这么两个字,已然难得。
秦六笑着要接话,却见他们面前忽然扑过来一身红衣的少女。
那少女嗓音很是尖利,喊道:“表兄。”
谢彦辞一个闪躲,叫红衣少女扑了个空。
谢彦辞冷冷的盯着少女,嘴角的笑意也在一瞬间了无踪迹,而是带着防备心蹙眉看向她道:“你表兄可不在这里。”
少女羞赧一笑,双手握拳,想要轻轻捶谢彦辞胸口,哪知谢彦辞并不接她茬,直接闪开。
少女也不在意,千娇百媚的哼唧了一声道:“表兄真会开玩笑,我姑母嫁进了谢家,那您自然是我表兄。”
谢彦辞不理会她,直接从高梦身边掠过。
高梦却不依不挠,伸手想要拽住谢彦辞翩飞的长袖,男人动作过于伶俐。
她抓不住,只能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秦六牵着马朝着马厩去了。
谢彦辞解开束袖,丢给一旁站在游廊上的守卫。
高梦提起裙子,不满的道:“表兄,你走的怎么这样快,我都跟不上了?”
谢彦辞忽然停住步子,转过身冷冷的盯着高梦,问道:“你有什么事?”
分外不近情面。
按理说,高梦长的也是数一数二的大美人儿了,鹅蛋脸,柳叶眉,圆翘的鼻头,长的标志可人,身形得宜。
若非如此,高氏自然不愿意将自家那狐媚子妯娌的女儿接来。
此番将高梦接近谢家,实则是她心中有计划。
向来英雄难过美人关,她料想,谢彦辞纵使表面上如何的冷冰冰,女孩子但凡使点手段,他也就拜倒在高梦的石榴裙下,届时,想做什么,说什么,可不都还要听她这个大娘子的意思?
偏生谢彦辞是软硬不吃,高梦眼瞧着眸含泪珠,摇摇欲坠的娇俏可怜模样,就连一旁的守卫瞧见也心软几分。
奈何谢彦辞还真不是个一般的主。
他眯起眼睛,带着警告意味冲高梦道:“你记着,这是谢府,我是谢侯。你的表兄在西院,这是东院,若是再不守规矩胡来,不要怪我不怜香惜玉!”
后面一句话他是说给高氏听的。
府中丫头多是高氏精心培养的心腹,此番如此苛责她侄女的话,想必过路的丫头们也都听得清楚明白,要不了多久,高氏就会知道。
高梦显然也吓到了。
从前她只知道谢彦辞是生人勿近,却从来不知他是这样不好招惹的主,那眼泪也不用两下,就扑簌簌朝下落,鼻头被风吹的通红,唇瓣被紧紧的咬住。
一般姑娘哪能吃这种恫吓,她吸了吸鼻子,也不敢同谢彦辞多说什么,只是红着眼睛哼了一句:“表兄......”
谢彦辞微抬下巴,睨了一眼高梦,眸子里没有半分温和的模样:“西院若是住不惯,你想去外面住也行,东市有一家不错的旅馆,旁边挨着脂粉香膏的铺子,你若是愿意,我叫人给你送去。”
警告之意越发明显,高梦再不识趣就是自找苦吃。
她只能以袖掩面,冲谢彦辞蹲身行了一礼,旋即在众人的窃窃私语中掉头跑开。
谢彦辞那微蹙的眉心却并未舒缓,而是转身看向游廊设的守卫,冲他们吩咐道:“看紧点,别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
“是。”
旋即,谢彦辞大踏步的朝着书房去了。
高氏得知此事,气的摔了一套宫里才赏的斗莲纹高足杯。
今日谢升看起来精神好了许多,也没有痴痴傻傻的吮手指,而是坐在一旁,看着碎裂的高足杯,问道:“母亲摔碎了圣人的赏赐,若是圣人知道,恐怕要怪罪,再者,也是天大的荣耀......”
话还没说完,就见高氏冷冷的瞪着他,高氏声音无比尖锐:“荣耀?!你真当这是荣耀?”
高氏走上前,一把拽住谢升的袖子,谢升吓了一跳,眼神又开始有些虚。
他时好时坏,就像一把钝刀,偶尔能用,偶尔不能用。
能用的时候磨磨就行,不能用的时候,就是废人。
高氏松开谢升的袖子,语气温和了几分,道:“这怎么会是荣耀?这是天家帮着他一起打咱们脸。当初是他随着天子出征打仗,而今更莫说他们关系匪浅,谁不知道我与这继子关系不和,天子但凡赏赐一点宝贝,别人都要清楚明白,这是我们沾了谢彦辞他的光,他真是下的一手好棋,狠狠的羞辱了你我......”
高氏边说边笑,那笑意莫名诡异,在冷清的庭院中,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苍凉。
谢升抽搐了两下。
高氏颓然的坐倒在椅子上,伸手抚上桌面,眼神放空,只听她道:“我不会就此罢休,我不会,我荣儿没有的命,我要他赔给我。”
旋即冲地上跪着的小丫头道:“你去,将梦小姐叫来,就说我有话同她说。”
小丫头点点头,替他们带上了门。
夜渐渐深了,谢彦辞用牙黎拆开了信件。
这是陶昀给他的信件。
其实谢彦辞并不觉得他们还有需要互通书信的必要,而今陶昀贵为天子,但有什么想说的,尽管派人传达便是。
但是他知道陶昀在这高位上坐的不安心。
他同自己说过,时常会梦到血流成河的皇城内,森森白骨对出来的万丈重楼与宫阙。
他小心的将信件中的东西拿了出来。
是血诏,先帝的血诏。
只是而今看来,都没什么必要了。
他放下手中的信件,又原原本本送了回去,在上面盖上了阴文。
收进了腿边的矮柜中。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轻地敲门声。
谢彦辞一愣,只当是秦六,“进。”
头也没有抬,而是抽了本古卷。
忽然听见轻盈的脚步声,才觉得不对,一抬头,瞧见高梦。
高梦正笑盈盈的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汤。
而她身着清透的薄纱衣,娉婷袅娜的朝着谢彦辞靠近。
这种秋寒的天里,她还不忘卖弄风情,能少则少。
谢彦辞抬眼冷漠的扫了一眼,旋即收回视线翻开了手中的书,语气凉的吓人:“出去。”
谢彦辞书房的院落没有安插人手的习惯,基本都在游廊与耳门处守着。
他只需微微一想,就知道她一定是在西院的角门走来的。
那边因为有个门,门栓是朝着西院的,平日里也不会打开,谢彦辞就没有叫人封上。
未曾想,倒是叫这高梦行了方便。
高梦却视若无睹一般朝着谢彦辞这边靠了过来,语气娇滴滴的道:“表兄,夜深了,不要看书了,不如先喝点汤?”
谢彦辞抬头,勾唇笑了一下。
那一笑,叫高梦步子竟是微微晃了晃,有些意乱神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