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亏得他和纪九桐呆久了,也有了几分糊弄人的机智,不然以他原先这种冷漠,坚定的性情,一定会让老花匠看出破绽来。那老花匠这才笑起来,和蔼地说道,“噢,噢,原来是客人呀,请和我进来吧。”
他转过身,把花锄换了一只手去握,一边慢慢地在前面引路,一边唤着,“阿纪,阿纪,有人找你。”这样叫了两声,屋子里还是一点没有动静,老花匠又咳嗽了几声,转过脸,充满歉意地对与镜解释道,“她,她起得晚,淘气。”
老实说,这一切都是相当的真实。恍惚间,与镜还真以为自己是这个小镇上的一位少年剑客,一眼望见了一位纪姓姑娘,这一下,便
不能再向前走。那么,他到她家里来是要做什么呢?原来是要寻个借口,和她亲近……他猛然一下子从这种想法中挣脱出来,在内心深处觉得自己幼稚得令人震惊,脸上却不由有些发烫了。
老花匠带着他进了屋,给他倒了茶,便张罗着要出去找他的女儿。与镜本以为至多只需要一盏茶的功夫他便会回来,便平心静气地坐在坐席上等,正好,他也需要时间来调整一下自己混乱的心情。
很快的,一盏茶时间便过去了,紧接着,第二盏茶时间也跟着匆匆而逝,与镜感觉自己的心情已经平静得不能再平静,几乎就要看破红尘,出家为僧的时候,那老花匠的声音才惶急地,惊恐地响了起来,“阿纪不见了!”
这是纪九桐安排的吗可能是真的平心静气过头了,在这个时候,与镜心中浮起的居然是这一个念头,不过,下一秒,一股焦躁而愤怒的情绪便冷冷地冲上了他的心头,几乎要将其他所有的一切压过去,“您说什么?”
“我到处……我到处都寻不见她!”那老人宣告着,他佝偻起了腰背,像一只弯脚虾一样将身子紧紧地蜷缩了起来,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稍稍缓解内心的苦痛,“窗上的花被打翻了,她房间里很乱。遭贼了……一定是遭贼了!”
与镜听着他语无伦次地描述着,冷静地站起身,穿过主室,进入了那个纪花房的房间。一切都如老人所说,没有半个字的差错,花盆倒了,在地上跌了个粉碎,柔弱的花枝倒在一边,还不甘心似的,散发着一阵淡淡的香气。所有的屉都被拉开了,女孩不见踪影。
“您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调查纪九桐失踪案,这事怎么想怎么离奇,这若是把戏,那也玩的太大了些。与镜沉思着,一时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松一口气。在这种矛盾的心情中,他转过身,对着老人这样问话。
“昨夜……昨夜她还是好好的。”
“那她在这镇中,可有什么仇家”
“仇家?她怎么会有……不,不,我不晓得。”老汉跟在他后头,垂着眼,一五一十地说道。在得知花房姑娘失踪之后,就连他的精气神也跟着减弱了,好像一具悲伤的提线木
偶。
“老人家,您不要难过。”与镜简单而礼貌地说道,他的手往老人的肩头按了一下,“我会找着她的,您不用担心。”
他又安抚了老人几句,又道,“如果您愿意,我想向您讨要一张您女儿的画像,好贴在各处,让大家都来帮忙找她。”
这个要求难度不大,又或者说,纪九桐早有准备,老人翻找了一阵,很快从柜子底端摸出一张画像来,递到了与镜手上,“你看这个行不行?”
画像上的人,的确挺像纪九桐的。与镜望着那张画卷,在内心本能地做着比较。画卷上的人害羞似的垂着眼睛,长发披散在肩头,只有一点微微的笑意。他不愿意把这个动作做的太显眼,让老人看出什么端倪,于是只看了一两眼,便卷起了画卷,转身告辞。
其实,平心而论,她们垂下眼睛,就不像了。与镜突然这样想到,他怀着浓浓的疑虑,转身走出门去。
当他目不斜视地从花匠的小楼里出来的时候,与镜清楚地感知到门外盯梢的几个弟子互相交换了一个目光,他懒于分辨那到底是震惊还是探究,只是又把脚步加快了一点。这回,甚至不用动用灵力,他就把那几条小尾巴给远远地抛在了后头。
一想到自己一旦走回那个“家”,就一定又要被弟子们轮番轰炸着骚扰了,饶是以与镜的心境,都不免感到有那么点心烦意乱。他微微蹙起了眉头,不愿意回家去了,顺手买了浆糊,认认真真地把纪花房的画像贴在了集市门口,又借了纸笔,注明了事情的经过。接下来,便是一阵漫无目的地在集市上乱转。
这一转,还真让他发现了一点有趣的东西。纪花房放在窗台上的那盆花昨天晚上不知道被什么匪徒给打碎了,眼看那花也活不成了,她爹爹就把那花连着根茎带着土整个丢出了门外,像个垃圾似的横躺在地上。与镜觉得那花甚是可怜,好歹是纪九桐的造物,便鬼使神差的把它捡了回来,丢到自家花盆里去养。
他不懂养花的技巧,在修真界,修士们都用灵力来温养灵花,可是这只不过是一朵普通的人间界花朵。与镜很犯难,对着它思考了很久,才谨慎地把它的根部用土给堆上了,埋了
起来,他希望这种有样学样的做法不会让它死掉。
其实,与镜也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留下那束花,难道是纪九桐昨天和他说什么永生花,永生花,让他心有所念了不成?只是,那花完全还没有开放,只是一个蔫蔫的花苞,而且原主人还下落不明,这样的种种,也能算得上是永生吗
与镜决心不再去想,他到井边去取了些冷澈的井水来,打算浇一浇这朵可怜的小花。说来也怪,此花尚未开放,却已经有了些淡雅的香气,与镜对这香气还算满意,不然,他非得把它扫地出门,丢进垃圾堆里去。
这么拎了一桶水,他果然在墙角看到了一团蹲在那里盯梢的乌黑影子。与镜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走到墙边,突然作势要将井水向那影子泼去。影子顿时小小的惊叫了一声,落荒而逃。与镜很感慨于此人的不经吓,也感慨于自己被纪九桐同化的越来越厉害了。他勤勤恳恳地浇了几瓢水,心里又觉得了无趣味起来,便索性沿着那团影子逃走的方向一路追查了过去,打算探听一下那些弟子们到底有什么真知灼见。
他追到一家酒楼,果然听见了客房之中传来了阵阵争吵之声,与镜走近过去,想要再听的仔细一些。
“到了这个地步,咱们也别互相遮着瞒着了,通不过九桐仙师的考验,又或者通过的比其他组慢,咱们都没好果子吃。”一个声音尖尖细细地说道。他虽然声音听起来中气不足,讲出来的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值得一听,“我提议开诚布公。这么些天来,你们查到什么,想去做什么,又或者已经做了些什么,统统不要再犹豫了,都讲出来吧。”
不过,就算他把话挑明到这个地步,房内响应他的人依然寥寥无几,与镜听着那些迟疑的声音,几乎可以想象出他们互相对望,表情犹豫的姿态。
那个中气不足的小伙子终于火了,“好,那我先抛砖引玉,把我查到的东西都给大家说出来听一听。有人可能觉得我脑袋笨,不想听我讲话,那也随意。不过,听到我讲话的人后面也得自己上来说一说,不得隐瞒。如果谁同意了我的话,后面却又背信弃义,私藏着什么情报,那大家就都饶他不
得!”
这回,坚决走开的脚步声倒也没有,过了很久,才有那么一两声迟疑的足音响了一响。那小伙子咳嗽了两声,将什么东西举了起来,道,“我的收获是这样的。我从小商品市场里,找到这样一块玉璧。”
“什么意思?你是来淘宝的吗?”底下有人这么说道。很快地,便有人响应他,“噢,原来宋师兄小说看多了,净想着从废物摊子上淘宝贝呢,这就叫做什么来着………扮猪吃虎,是不是这个词?有宋师兄在,咱们可都看走了眼啦。”
“小商品市场里出现玉璧,的确古怪。”另一个沉静一些的声音说道,“这种反常的事情,难保不是九桐仙师所布下的提示,你有发现它怎么用么”
那宋师兄咳嗽一声,可能拿袖子往那玉璧上擦了擦吧,因为他的同伴们很快激动起来,怒斥他此举不太庄重,不过,他们很快又都安静了下来,齐齐地发出惊叹的声音。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与镜自然不知,在屋内,那片玉璧上投射出的赫然竟是另一组参赛者的景象,他们正在一间封闭的小房间里或坐或躺,着。个个脸上泛着一种奇异的暴躁而困顿的神情,令人好生不解。
有人在这玉璧之中认出了自己同门的师弟师妹,顿时激动起来,一连叫了几声,那投影中的人物却恍若未闻,一个个是专心专注的不得了,无一转过头来。那个出声叫人的家伙很快被大家联手摁住了,只道,“闭嘴,你也太不谨慎了,怎么这样瞎叫人。”
其实,诸位弟子心里都有数,此景一出,局势立刻又有了新的变化。有的人在这片小镇之中本来势单力薄,不得不听别人指挥,而他大批的同门师兄弟却在镜子那头的书阁里,倘若两界真能沟通,那局势则势必会有新的变化。到底听谁做主,尚未可知。
那小个子的宋师兄听起来却很得意,显然,他正是那种在镇中缺乏友人支持的修士,端出此镜,对他来说绝对有利无害,“诸位,请听我说,诸位。昨日我发现此镜之后,便已经想了各种方法,对此镜进行了各种实验。我得出来的结论是这样的。”
“第一,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