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开始的时候,军校的守卫面对的压力非常大。不过这种压力,主要是精神上的。
战斗开始的第一天,得知代理校长本人就在这里的时候,城里不止一家势力派人来说降。因为按照他们惯常所见的经验,这种来挂职的贵族,一般不是真正的军事指挥官。他们只是带着“名誉校长”、“终生院长”这样的象征性头衔,不会真的去就职的。
卡蓬校长这次出现,也确实是意外。他到任没有多久,而且本人实际上没有参与多少教学工作,天天就是到处玩。所以,围攻者普遍认为他应该很好说话,因为一般只要给个台阶,让他们认清形势,这种贵族很少有会拼出性命,坚持对抗到底的,毕竟确实不值得。
然而卡蓬校长并不想和他们谈判。到最后,他甚至恐吓使者,如果再来骚扰,就按照家乡传统,把他从楼顶窗户丢出去,让他飞回自己的营地。对此,当时的城市贵族们大为失望。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种结果,一些人认为,卡蓬校长是个波西米亚化的德意志人,总之和意大利人相去甚远,因此双方互相瞧不起,谈不妥才正常;也有人认为他长期在东方化的朝廷里工作,时间长了,价值观也变得更加东方了。至于当时守卫者们自己的看法,则普遍是认为卡蓬校长看不起蝇营狗苟的城市贵族,以至于有人宣称“我们都是血统同样高贵的人,没有必要为了泥腿子送命”的时候,他干脆地表示“谁跟你一个流氓头子一样高贵?”
话说道这种程度,就没法再谈了。因此,围攻者开始策动军事力量,进行多轮的冲锋。
不过,虽然说起来很吓人,但这些人的“冲锋”非常软弱无力。罗马的地头蛇们错误地判断了形势,并且对学院防御力量的薄弱深信不疑。这直接导致他们没有等待自己准备好,也没有等待更加正规一些的佣兵和城市民兵到齐,就策动自己的打手们,开始了反复的进攻。
据说,之所以做出这种判断,是因为他们把罗马军事学院视为了普通的大学,而且是力量比较虚弱的那种。
在那个时代,大学生普遍具备一定的战斗力,经常能和民兵们打个五五开,但是这种战绩的前提,是大学方面同样人多势众——大学城里经常有数千学生和相关人员。而这个时候的军事学院,加上撤进来的人,也只有这个数字的零头。
而这些学生,又因为纪律比较严格,很少和外界接触。
按照军校的纪律,在训练期间,连召妓都是违反规章的。对于市民们来说,这已经到了超越他们想象能力的地步了。
由于罗斯人的影响,我们这个时代的人,在形容军队素质高、管理严格的时候,往往会说,“他们像是修道士组成的军队一样”。然而以当时意大利教会的腐败水平,修道士在下半身管理上,肯定没有他们严格,因此这个比喻甚至都过于抬举教士们守教规的程度了……
这种严格的管理,造成的直接后果,就是外界对于军校内部,完全缺乏了解。
毕竟,对于正常的大学来说,虽然大学城有城墙和守卫隔离,但学生们只要有机会,就会频繁往外跑。只要去一趟妓院,就能很快从常驻那里的大学生嘴里,套出很多信息。
而在这边,因为双方接触都很少,因此,传出来的信息也少得可怜,而且往往非常过时。到开战的时候,罗马城市权贵居然连军校里到底有多少人都不知道,只是认为这里的人“大概二三百”或者“应该很少”。
至于军校是否囤积了武器,是否具备战斗力,他们更是一概不知道——因为事发突然,之前就没有人想到突然要和他们作对,更遑论进行战斗准备了。
而在开战之后,可能是因为多次械斗的经验,城市贵族们又普遍十分自信,觉得拿下这里不是问题。相比于交战的危险性,他们反而更担心其他人会先下手为强,攻破这里,把人质控制住。
虽然明面上的旗号是“营救”,但大家都很清楚。从手下被杀散、自己也被抓走开始,奥尔塔尼就已经从罗马的权贵圈子里出局了。谁能消灭这些“绑匪”,把他“救”出来,就实际上挟持住了他,可以趁机从他那里索取巨额的财产,乃至接手他的人脉。
所以,很容易达成的任务,配以极高的报酬,让其他各个势力都十分积极。能够进行几轮谈判,已经是吴王的威望在起作用了。而当卡蓬校长明显不配合的时候,他们立刻就说服了自己,争先恐后地开始了进攻。
在第二天凌晨,第一个发起总攻的,是控制城里纺织业的羊毛行会。单论势力,罗马的羊毛行会是远不如佛罗伦萨这种真正的纺织业中心的,他们在城里并不具备一家独大的地位。不过有个好处,是他们的居住区离军校更近。因此,半夜十分,行会会长就匆匆派人,把所有属下全都叫了起来,让他们去“打大学生”。
从事后看,他们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就是望文生义。
军校这个名词,在之前的意大利,乃至整个欧洲,都从未出现过。
哪怕是古典时代,也只有一些培训年轻人、锻炼他们体格,训练基本技战术的学校。比如斯巴达人,在城邦衰落之后,就常年靠着之前的名声,经营这种学校来维持生计。不过在郭元帅的分类中,这种学校应该属于“体育学校”,一般被认为和军事学校有所差别,而且在当时,普遍是并列存在的。那些“斯巴达人”结社,就兴办了不少这种体育学校。
其中一个主要区别是,罗马的这个军事学校,并不招收完全没有经过训练的年轻人。来这里受训的,反而是在各个战场表现突出的老兵。吴王想要更进一步地提拔他们,因此才把他们专门送到这里,借助地理和人脉上的便利,学习各个文明中最有价值的军事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