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行动,让本来就小有名气的军校,在后来名声大噪。他们在抓捕中总结的一系列经验,后来都成为经典的进行突袭的教程,被一代代军校生反复学习。连当时他们使用的各种术语,也在这个过程中被广泛使用,时至今日依然在流行。比如我们都熟悉的“劈瓜”这类俗语,就是从这一系列行动中出现的。
不过,这些行动也带来了一些不太妙的影响。最直接的,就是又消耗了大批补给。为了防止暴露,各个行动小队都携带了充足的食物和军需物资。精彩的行动背后,便是这种大幅提高的物资需求。
结果,本就不充分的物资储备,现在更加雪上加霜了。军校方面只能一边投入更多精力去搜集残余物资,一边想办法出城。
他们认为,既然提布里尼在大张旗鼓地进行准备,那么就说明出城是有可能的,因此开始审讯提布里尼,试图问出他准备的出城方式,同时自己也开始进行各种尝试,希望能找到办法。
后世的这一类作品中出现的各种要素,例如大量存在、作为背景的,会盲目集结、无差别攻击所有人的普通暴民,存放生活必备物资的、遭到过细节的仓库,横行城中的各种暴力团伙乃至准军事组织……诸如此类元素,都在他的报告中出现过。一般来说,给他们换个名字,就能出现在各种类型的文学作品之中了。
因此,卡蓬校长的作品才会获得“史学家创作的戏剧”、“现实主义的末日小说”这样的赞誉。就事实而言,这也并不能算是过誉。因为除了我们这里的大城市,恐怕也很少有其他地方,符合这种文化背景——举例来说,不妨设想,若是换成深受塞里斯文化熏陶的罗贯中老先生,来写这种“末日题材”,那么肯定就完全不是这些要素和风格了。
在这次事件之后,军校上下开始把主要精力放在生活物资上。通过主动出击劫掠暴民、继续设法通过军事压力和谈判迫使罗马城防军队妥协等方式,来获取更多资源。到最后,他们甚至开始自己种植蔬菜,并且成功策反了一部分城门守卫。在这些人的配合下,卡蓬校长安排了人手,专门从城外采购食材。
等到月底,北意大利军团的骑兵,终于在郭楠的私下运作下,偷偷抵达罗马城周围侦查的时候,卡蓬校长已经在派遣自己雇佣和拉拢的城卫军,偷偷帮他们运送走私货物了。
卡蓬校长骄傲地宣称,现在学院自己,已经成为城里仅剩的几个“大势力”之一了。他甚至表示,如果再给他们半个月的时间,他们可能就会反客为主,重新接管城里防务,让罗马城再次光复。
而之所以没有趁机派人,去给其他还在坚持的战友,如郭楠等人报信,是因为就和郭楠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一样,他们其实也不知道,在整个意大利,还有多少忠诚派依然没有覆灭。实际上,初次见到郭楠派出的斥候时,军校方面反而非常警觉,怀疑他们是不是假的。
因为卡蓬校长等人认为,罗马城能变成这个样子,说明根本没有人来接管,甚至造成了权力真空。但这种现象,其实是很不常见的。
正常来说,如果出现这种事情,其他势力恐怕会求之不得。然而这么久了,从流亡教会的主教们,到旁边的其他城邦,居然都没人来捡现成,只能说明,其他地方也一样打成了一锅粥。但他认为,已经快两个月了,要是朝廷出兵,不可能这么久还没有打过来。那么唯一的解释是,和城里一样,参与谋反的各个城邦,自己打起来了。
卡蓬校长来自北方,在他看来,最可能的援军,是一部分明军边军出动南下,然后通过外交和军事的双重努力,借助这些意大利人互相之间的矛盾,通过其中一部分城邦的领地来接头。因为他非常了解明军目前的部署情况,以及可能出动的兵力,也非常了解各个城邦那些改不掉的习惯。这种事情,在他看来才是概率最大的。至于率先引爆了乱局的郭楠,到现在都没有消息,估计已经被叛军和暴民干掉了吧。
所以,他真正收到郭楠信件的时候,第一反应甚至是“你原来没死啊?”
不过,郭楠的骑兵带来的消息,倒是能自圆其说:之所以其他城邦一直没有动手,是因为南方和北方,正好都有罗马军队在活动,把那里的意大利叛军全给吸引过去了。然而,不管是郭楠等人,还是南边的罗马军队,实力又没有那么强,并没有和卡蓬校长期待的那样,出现一战荡平叛军这样的情节。所以,就卡在这儿了。
确认了情况之后,卡蓬校长反而有点失落。
斥候们告诉他,也不用心急,因为朝廷在紧急调动军队,想要等到时机成熟,然后一举粉碎叛乱,才会耽误这么长时间。在出发前,郭楠也和他们进行过解释。据郭楠说,这是因为摆赛汗和郭元帅认为,主力出动这件事,必须有足够的威慑力。要么不动,要动就要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接劈碎所有叛徒。否则,就等于给叛贼壮胆。下次再有这种事情,恐怕就难以让人敬畏朝廷的力量了。
所以,出兵之前的准备工作,才多拖了一段时间。这一方面是为了弄清楚敌人的构成和分布等基本情况,另一方面也是要消耗他们的锐气,等待他们疲惫,甚至像这样开始内讧,再大举进攻,形成巨大的心理上的冲击,减小进军会面对的阻力。只是这样,就得苦一苦在这里坚守的人了。
郭楠还告诉他们,朝廷真的已经尽力了,至于为什么支援断断续续的,甚至要喊吴国人、威尼斯人来帮忙,是因为摆赛汗体恤民力,不想因为这件事,对国家造成更大的负面影响。他们多坚守一段时间,今年乃至往后几年,全国的公民就会少受很多劳苦奔波,其中也自然包括了他们这些士兵的父母妻儿。哪怕为了家乡父老,大家还是多坚持一下吧。
卡蓬校长有些无奈,表示其他的他倒是可以接受,但这个为了节约民力而不紧急增兵的决策,让他不太能理解。哪怕是吴国那种松散的状态,也不可能拖这么长时间,因为叛乱者和当地的旁观者,不会管你什么理由、是不是仁爱百姓的,他们只能看到,拖了这么久才有大军过来,而且也没有这么一个大国倾力而出所应有的规模。这可不一定是好事。
他因此判断,要么是因为中宗和郭元帅纠结于妇人之仁,因此做出误判;要么是因为罗马人召集和调动士兵的成本,已经越来越高,甚至已经显著高于吴国了。无论哪个原因,今后恐怕都会成为隐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