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走了九天,总算到了康城外围。
康城是锦国西北的一个附属国,因据有天险且与世无争,多年来遗世独立,历经了中土三代朝代更迭不倒,存世已有五百余年。康城历朝历代依附中土,一直安分守己,去年新朝成立之初,康城王第一个修书给新帝表忠心。
根据探子留下的标记,他们先是来到城外一处隐蔽的山坡之后,与楼云霄前期派来的探子楼森会面。
趁着众人乔装打扮的间隙,楼云霄将楼森叫到一旁:“城内情况如何?”
楼森神情凝重:“康城王病重,已有一月未露面,城主之子在王府内侍疾,政事皆由国师与国舅协理。与往年不同的是,今年冬禁提前一个月,所有人都得待在城内为康城王祈福,守卫对出入康城的人员盘查得很严。”
冬禁是康城的传统,每年春节前后各一个月,只许进不许出。
他们一路上紧赶慢赶,节省了一天时间出来,为的就是在冬禁前入城,没想到还是出了变化。
楼云霄的直觉是,康神王的病不对劲。
按照惯例,康城王若是真的重病了一个月,早就向中土上奏言明情况,可他来前并未收到丁点消息。
他问楼森:“除了东冬禁提前了以外,城内有没有别的异状?”
楼森仔细想了一遍,摇头。
楼云霄的面色变得严肃,事情比他预料的复杂。
据丁叔所说,洛神医与他之前被软禁在国舅府中,他们经过多番分析打听之后才得知,康城的国舅就是改了姓名的前朝太子。
一个从未放弃刺杀当朝皇帝的前太子,必定不会甘心在一座小城内当个清闲的国舅爷,目前他协理康成的正事也好,提前实施冬禁也罢,无不透露着他的心机。
只不过之前并没有听丁叔提起过邱仁武这个人,不知道此人是改名了,还是在康城内不值一提。
楼云霄问楼森:“康城国师和国舅之间关系如何?”
“很好。”楼森毫不犹豫地回答,“城内仍有不少人在传颂国师与国舅之间的相知相惜,国师是中土人,因国舅慧眼识人才一步步走上国师之位。”
楼云霄精神一振:“国师姓甚名谁?哪一年到的康城?”
“国师名为商阙,五年前到的康城。”说到这里,楼森的眼中突然现出兴奋之色:“对了,属下曾在国师府蹲守的时候,隐约看到过赵公子的身影。”
这下楼云霄几乎可以确定,那商阙就是化了名的邱仁武。
楼云霄原本计划直接入城,向与锦国交好的康城城主言明情况后寻求协助,但目前康城国师与国舅联手把持政事,贸然进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楼云霄打定主意,问楼森:“你可查到赵公子的下落?”
“那儿。”楼森抬手指向城门口的方向:“赵公子现在就在城门口守着呢。”
楼云霄先是惊了一下,继而心中大喜,他走到马车旁,隔着车门询问车内正乔装打扮的人:“准备的如何了?”
车门打开一条缝,兰雨薇冒出头,满面忧色:“春娘现在的情况怕是撑不到入城。”
楼云霄的眉心也蹙了起来。
春娘有一手绝妙的易容手法,是他们开展后续计划的关键之人。因为康城地势较高,空气稀薄,春娘出现了严重的水土不服反应。
车内,春娘满身不安,喘着气在车外楼云霄说道:“世子……放心,我休息一下……就好……”
兰雨薇回头看向春娘,宽慰她:“我知道你很想帮助大家执行任务,但你得先好起来,你先休息一下,别担心。”说完她拍拍春娘的胳膊,打开门走出马车。
楼云霄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扶兰雨薇下马车,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她。
兰雨薇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等离马车远了些,兰雨薇问楼云霄:“很着急吗?一定得现在入城吗?”
楼云霄将楼森打听到了以及他自己分析的都和兰雨薇说了,最后说道:“城内情况未明,听说今后入城会盘查得越来越严,赵其轩此时就在城门口,我有七分把握能够说服他。”
兰雨薇懂了楼云霄的焦急,此时不能贸然进入,可下次等春娘准备好了,赵其轩未必会恰好出现在附近。
兰雨薇突然萌生出一个想法,她虽然不喜林月柔,可不巧的是她与林月柔一样高,身形也勉强类似,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
兰雨薇仰起头,伸出双手将楼云霄的头摆正,让他看向自己,看着他的眼睛说道:“让我假扮林……表妹吧。”
楼云霄断然拒绝:“不行,不能让你冒险,春娘除了易容手法高超以外,身手也很好,万一出现以外,尚有能力自保。”
“我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啊。”兰雨薇直直地盯着她,神情严肃:“我是认真的,机不可失,再说你不是也离得不远,万一出了状况可以冲出来保护我嘛。”
楼云霄不点头。
兰雨薇拿出了之前缠着爹爹和姐姐要东西的劲,放软了声音撒娇:“咱们都走到这里了,别耽误时间了。再说了,你不是说过嘛,只要往那里站一站,让赵其轩看到就可以了,不危险的。”
姑娘的眼神澄澈,直抵心里,声音更是像带了钩子,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兰雨薇见他神色松动了些,见缝就钻,弯着眼睛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拍:“好啦,我去准备啦。”说完,一溜烟跑回马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