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的,卫宫士郎会想起那一天的场景。
意识回拢的时候,卫宫士郎尝到了满嘴的水藻味。
他从黑暗中睁开眼,眼前......还是一片黑暗。
卫宫士郎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脸,手中的触感却并非意料中的弹性。
冰冷,坚硬,以及.......
卫宫士郎吃力地抬起头。
沉重。
他的头颅被一整个铁质头盔包裹住了,那头盔自脖颈一路延伸至胸口,仅有面部一个洞口透出光亮。
紧接着,卫宫士郎便感觉到不妙。
呕吐欲望伴随咸腥的海水味道上涌,胃部强烈收缩。
卫宫士郎想要脱掉头盔,可它太沉了,自己虚弱的双手根本无力摘下。
简直像是......为折磨人而定制的。
直到他将要吐在头盔里的瞬间,忽然有一只厚重的大手伸来,帮他摘掉了头盔。
刹那间,挟带湖水气息的凛冽寒风扑面而来,卫宫士郎吐得狼狈不堪,吐出的尽是苦涩的海水。
而后他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虚弱地说:
“谢谢。”
“不客气。”
男人的声音传来,沧桑低沉。
卫宫士郎仰头,望向施以援手之人。
一个身穿老旧中世纪全身甲的骑士站在他面前。
这不是一套被精心保养的传家盔甲,破损处皆以某种生物的鳞片修补,像是一具被拼凑起来的战利品。
粗犷却实用,透着一股野性的暴力美感。
“如果你不介意我把你从海里捞上来。”
古老的骑士补充一句:
“因为我看你像是个褪色者,不是去寻死的权贵或魔法师,尽管这法子很蠢,根本不能让人解脱。”
“褪色者?”
卫宫士郎低下头,第一次认真审视自己身上的衣袍。
破烂不堪的布制衣服,腰间别着一柄刺剑和一根木棒,木棒顶端镶嵌着一颗湛蓝的宝石。
【囚犯铁面具】
【犯下重罪的囚犯被戴上的铁制面具。
面具厚又重,戴上后感到十分压迫。
面具可说是恶意化成的实体,会让配戴者的心中慢慢酝酿出某物──
一说是憎恨,也可能是近似憎恨的坚强意念。
已损坏,仅作为纪念品保留。】
卫宫士郎被吓了一跳,不明白这段文字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但眼下有一点是可以明确的。
面前这个男人救了他的命。
“谢谢您,先生。”
卫宫士郎认真地说道:
“您的救命之恩,我一定会报答的,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情。”
男人露出惊讶的神情,似乎听到什么不得了的话。
他沟壑纵横的脸上短须颤动,气质沉淀着岁月的沧桑,眉宇间却仍是中年模样。
“真难得。”
他感慨道:
“现在的年轻后辈还有这样的想法。
但不用了,年轻人。
我叫伊修托邦,人称‘古老骑士’,是个老不死的褪色者。
你的船肯定出事了,是从海上飘过来的吧?如今这副模样.......”
伊修托邦看着卫宫士郎落魄的样子,摇摇头:
“能活着就不错了。”
这不是日本。
不,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根本不需要特意确认。
卫宫士郎环视四周。
他所在的位置是一片浅滩,身后是灰白的山崖,崖壁上布满风蚀的孔洞。
面前是没有尽头的湖,薄雾从水面升起,把远方的城堡轮廓揉成一片暧昧的灰影。
更远处,一棵巨树。
他无法用任何已知的尺度去衡量那棵树。
它从地平线的尽头拔起,树干通体金黄,不是被阳光照亮的那种金色,而是树体在发光。
树冠刺入云层之上,连天空都被它的光芒浸染成半透明的琥珀色。
“第一次见到黄金树?”
伊修托邦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每个回到交界地的人都是这副表情。
我来的时候也差不多。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卫宫士郎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黄金树上移开。
他需要先处理眼前的事。
“伊修托邦先生,您刚才说的‘褪色者’是什么意思?”
沧桑的骑士惊异地看向他,忍不住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