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理解。”
康斯坦丁熔金色的眸子低垂下来：
“你把我和哥哥带来这里，耗尽心思复活我们，却不向我们索求回报。
这不符合等价交易的原则。”
路明非摇了摇头：
“不，这不是交易，也不是炼金术，康斯坦丁。”
“这只是一个弱小者在获得力量之后的......自我救赎。”
康斯坦丁定定地看着他，似乎有些不解。
路明非轻轻叹息一声，看着美少年的脸庞，耳边忽然传来浪潮的声音，好像那幽深的水又将他包裹住了，而一张铁灰色的脸忽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那是老唐的脸。
他的第一个朋友，罗纳德·唐。
明明是刀兵相向的厮杀时刻，路明非却不止一次想要呼唤自己朋友的名字，最终只是徒劳无功。
然后，他将那柄名为“暴怒”的斩马刀，送进了他的胸膛。
很多个夜里，路明非会突然惊醒，梦中是那一刻的场景。
醒来后他会坐在床边，静静望着静谧的夜空，心想自己是不是错了？
但他知道自己没错，这是生与死的抉择，对面的敌人不再是自己的朋友，而是名为诺顿的怪物，即使再来十次，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挥出那一刀。
偶尔的，路明非也会想，自己是不是太怯懦了？
这样的想法无疑是优柔寡断、摇摆不定的，而自己是在交界地即将成王的人，他是不是该学着成为一个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帝王呢？
最后他还是放弃了。
他放弃了杀死那个过去的“路明非”，转而与他达成了和解。
他接纳了过去的自己。
他依然会秉持善良，依然会有些嘴硬心软，但这不妨碍他杀伐果断，也不会耽误政事。
如今的交界地是失序的地方，礼崩乐坏、道德不存，荣耀被忘却，美好的事物被弃之如履，人们渴望着新秩序的诞生。
如果必须要以杀止杀，人头滚滚才能换来和平，他也不会心软。
这一刻，路明非心中忽然出奇的平静，他的心在长久的烦闷与压抑中，于此时获得了长久的安宁。
“这样吧。”
路明非微笑着，对康斯坦丁说：
“你来替我工作，为我研究格密尔咒术和火焰祷告，在我的军队征服格密尔火山时你也要作为主力出征。
如果你答应，我就复活你的哥哥，前提是你要劝服他一同在我麾下效力。
他是我预定的火山官邸执政官和军队主将。
当然，我不会强迫你们做什么。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你们为我效力，我给你们封地。
如何？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看起来有些紧张，可以预料到他大概是第一次在这种场景中自己拿主意。
他虽然是青铜与火之王王座上的双生子，但漫长的沉睡和诺顿的过度保护让他的“谋断”弱得可怜。
某种角度来说，他大概和芬里厄也差不了太多。
但路明非毫不怀疑，面前这看似消瘦单薄的躯体蕴含着强大的伟力，他将会成为交界地最强的火焰与熔岩咒术施法者。
而康斯坦丁看似神情平静，实则内心已有些慌乱。
他不是傻子，作为一种强大的智慧生物，康斯坦丁很清楚，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尽管他保留着龙王的力量，但却失去了随意操纵世界的权柄。
而大地与山之王之一的双生子明显已倒向了这个男人。
据耶梦加得所说，这个男人拥有强大的伟力，不仅以武力胜过了她，还将她掳掠回宫作为妃子，逼迫她订立血誓。
真可怕。
如果是哥哥的话会怎么做呢？立刻答应？还是.......
这位新生的龙王紧绷着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镇定和威严。
“我答应你。但你不能毁约，也不能伤害我和我哥哥，必须给我们提供庇护而不是吞噬我们。”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个条件：
“还有，你要和我，还有我哥哥订立血盟。”
“没有任何问题。”
路明非说：
“要不要顺便和你边上那个女人也订个血盟？我觉得比起我来说她吞噬你们的可能性更大吧？”
康斯坦丁眼神不自觉瞟向夏弥，陷入沉思。
夏弥微微一愣，旋即恶狠狠地瞪向路明非，她好不容易才从康斯坦丁那里得到信任，现在又有点前功尽弃的意味。
路明非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用靴跟敲了敲地板。
卫兵应声推门而入，他整了整衣袍，提高声音：
“召魔法学院执政官瑟濂、留守骑士罗德洛亚、卡利亚执政官伊吉、驻屯长官欧尼尔，召死诞者之首铁眼，召留驻魔法学院红狮子军团骑士。
还有，召集我的骑士们。
我有话要说。”
不到一天，留在利耶尼亚的高阶统领便齐聚于大书库前。
熔炉骑士、卡利亚骑士、学院法师、风暴骑士、死诞者、红狮子骑士，各色纹章的旗帜在广场上依次排开。
人差不多都到齐了，目光也渐渐聚拢过来，不约而同地移向与王并肩站着的瘦弱少年。
几个风暴骑士在头盔底下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大抵是在揣测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少年和王之间究竟是个什么关系，难道是王的私生子？
没想到王年纪轻轻竟如此生猛。
老将军欧尼尔拄着他那杆从不离身的军旗，仍是那一副老样子，破旧的披风被广场上的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瞧着台上那个瘦弱少年，眯起眼睛。
久经沙场磨砺出的直觉告诉他，那具单薄的躯壳里，藏着不可小觑的力量。
古龙？
他心里有了个大概的猜测，脸上倒是不动声色。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身边。
欧尼尔瞥了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堂堂魔法学院最高执政，找我一个糟老头子有何贵干？”
站在他身边的正是瑟濂。
这两人在魔法学院刚被接管的那段日子里分别掌管一部分事务，一个是带兵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将，一个是研究禁忌的魔女，脾气都不算好，摩擦自然不少。
后来局势稍稳，欧尼尔立刻带兵驻屯去了卡利亚城寨，名义上是监管旧卡利亚残余势力，实际上躲着这位魔女的意思大概也占了三四分。
瑟濂没有看他，目光直视着台上，语气不咸不淡：
“老将军倒是威风。跑去卡利亚城寨当领主，欺负那些没有主心骨的贵族和山妖，把整个魔法学院和大半个利耶尼亚的事务都压到我一个人头上。”
欧尼尔冷哼一声：
“我和你这魔女没什么可说的。”
“我倒是有话要和您说呢。”
瑟濂终于转过头来。
“我要离开魔法学院一段时间。”
欧尼尔微微一顿，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那小子准了？”
“他一向是甩手掌柜，只要把事情安排好，有什么不能做的吗？”
瑟濂语气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