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多月前皇帝突然发病,之后一直到现在,皇帝虽然不舒服,但一直强撑着正常处理国事,就是怕一旦消息泄露,他身体支撑不住的情况下,朝局不稳。
如今,大概知道了自己是什么情形,断定至少三五年不会出问题之后,皇帝反倒可以放下心来歇息了。
而皇帝的歇息,自然也会引起朝廷震动,这里头大有文章可做。
此时,绝顶聪明之人,应该可以瞧出来皇帝突然生出来的底气。
而如果有一些蠢笨之人要试探什么,这个时候,也正好方便皇帝陛下将他们记上帐本,后面三五年时间,可以一点一点收拾干净。
目送着皇帝陛下,与冯忠等人离开法华寺,陈清正在思索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这声音长叹了一口气。
“老朽一介草民,小陈大人何苦把我牵扯进来呢?”
陈清回头看了看,只见魏老先生,正扛着药箱,站在自己身后,目光里多少有一些埋怨。
“就知道,顾小子送的那些东西不好收,如今为了这一份人情,几要把老夫一家的性命搭进去了。”
陈清回头看着他,欠身行礼,然后脸上挤出来一个笑容:“魏老放心,不会的。”
“京城地界,我保魏老平安无事,甚至这两年,如果京城里哪家四品以上的大人惹了魏老,魏老直接就去躺在其人家门口。”
“我保证,那人不管是谁,一定无所不应。”
魏先生皱了皱眉头,还要说话,只听陈清继续说道:“老先生放宽心就是,将来,陛下的身子若见了好转,先生说不定自家,还有一份功名可以挣。”
魏老头闻言,犹豫了一番,叹气道:“老朽观陛下…中毒已久了,能不能拔除,能拔除多少。”
“都还很难说。”
陈清闻言,也沉默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才默默说道:“魏老可有儿孙?”
老头儿点了点头,开口道:“老朽家里人丁不旺,只一个儿子,这儿子给老朽生了三个孙女,一个孙儿。”
“明年罢。”
陈清低眉道:“明年,我可以送魏老的孙儿去南方,要是哪天,京城这里出了什么变故,我保令孙在江南,一世衣食无忧。”
魏先生若有所思,然后抬头看着陈清。
“这事,老朽要先与儿孙们商议才成。”
“你们尽商议就是,不急,我在京城…”
陈清抬头看了看天色,想了想,回答道:“至少还要待上十天半个月,甚至可能一两个月,才会离开。”
…………
另一边,天子的辇车一路进了宫城,来到了自己的寝殿之中,等进了寝殿,这位皇帝陛下的脸色,已经相当难看。
并不是突然“毒”发,而是他的情绪,终于绷不太住了。
身为天子,他亲政以来,不管心里怎么想,他都早已经习惯性的把自己的想法隐藏起来,做到胸有惊雷,而面不改色。
因此,今日在陈清面前,他依旧很是淡定,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太对的地方。
但毕竟…他也就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而已。
此时,这位年轻的帝王,一脸阴沉的坐在软榻上,目光死死地看着桌案,两只眼睛里,都是熊熊的怒火。
他才二十三岁!
这个年岁,给人下了毒,不要说是皇帝,就是普通人,也难以接受!
身为天子,他自然更加无法接受。
“啪!”
手边的茶盏,被他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下飞溅。
几个宫人匆匆忙忙进来,都颤巍巍跪伏在地:“陛下…”
皇帝低着头,喘着粗气:“都滚出去!”
几个宫人,包括冯忠在内,都连滚带爬的退了出去。
皇帝陛下还在不住的喘着粗气,过了不知道多久,才把心里的怒火给稍稍压了下去,他扶着软榻,才站了起来,然后用沙哑的声音喊了一声:“冯忠。”
冯太监一直在外面候着,闻言连忙低头走了进来,跪在了地上:“陛下吩咐。”
“让人收拾一下。”
皇帝终于喘匀了气,但是声音,依旧带了些沙哑:“另外,备车,朕要去仁寿宫,与母后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