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翰连忙起身,跪在地上:“假如真有不可言的大事,一定是陛下的皇子继统!”
“朕不是说这个。”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老师,默默说道:“假如朕今天崩了,东南的事情,还能继续办下去吗?”
“清丈土地,还能继续清下去吗?”
“朕的新政…”
皇帝低眉道:“怕也无疾而终了罢?”
“帝统,帝统…”
皇帝自嘲一笑:“即便是朕,现在有个二十岁的亲子,他继位之后,朕的新政多半也就停了,朝中衮衮诸公啊…”
“少有人是支持朕的。”
天子低眉,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心里,有太多不甘心,他想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比如说明年的摊丁入亩,比如说改革宗室制度,比如说振兴边军,比如说蠲免赋税…
太多太多了。
但可惜的是,出了眼下这种情事,他要做的事情,注定大半是做不成了
至少在景元一朝,是做不成了。
王相公还要说些什么,天子淡淡的说道:“老师,腾骧四卫,朕是一定要弄的,魏国公,已经准备好,从三大营遴选精锐了。”
“这种事,没有什么可说的,不管谁来,都没有用处。”
王相公低头:“那,老臣去替陛下,与他们分说。”
皇帝摇了摇头,开口笑道:“应该不用老师,陈子正那人…”
“机灵得很。”
皇帝缓缓说道:“咱们师徒,在这里等消息就是了。”
…………
另一边,仁寿宫门口。
几位宰相,簇拥着张太后,准备离开仁寿宫,去玉熙宫见皇帝。
张太后坐在抬轿上,脸上有些不安,她看向谢相公,叹了口气:“谢相,哀家归政之后,已经不理国事了。”
谢相公低头道:“此时关乎祖宗成例,请娘娘与我等,一道去劝说陛下,非是让娘娘,参与国政…”
一行人刚出仁寿宫门口,还没有走出十几步,突然就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就站在仁寿宫外不远处。
中年人身边,还站了个一身飞鱼服,仪表堂堂,略有些瘦的年轻人。
这中年人扫了一眼众人,上前一步,半跪在地上,对着太后娘娘欠身行礼:“五军都督府都指挥使,仪鸾司指挥使陆纲,请娘娘返回仁寿宫。”
在他身边,一身飞鱼服的陈清,也半跪下来,抱拳行礼,淡淡的说道:“北镇抚司千户陈清,请娘娘凤驾还宫。”
抬轿上,张太后的目光落在陆纲身上,没有说话。
北镇抚司在宫里,说话份量可能不重,毕竟北镇抚司的人手,很难进到宫里来。
但是仪鸾司在宫里,说话份量就很重了,尤其是西苑那里,仪鸾司的人随时可以过去。
张太后又看向谢观,谢相公上前一步,看向两个人,拱手道:“陆都帅,小陈大人,难道太后娘娘去寻陛下说话也不成吗?”
“你们想要阻拦天家骨肉相见吗?”
陈清抬头,看着谢观,没有理他,只是淡淡的说道:“明日,臣亲自到仁寿宫,向娘娘请罪,请娘娘此时…”
“暂回仁寿宫歇息。”
他话音刚落,气氛立时变得尴尬起来。
太后娘娘有些不知所措,而几位宰相,也不太好下台了。
陆都帅深呼吸了一口气,大步上前,接替了抬轿的宦官,他回头看了看陈清,开口道:“小陈大人,过来搭把手。”
陈清立刻上前,两个人一前一后,抬起太后娘娘。
转身返回仁寿宫。
宫里宫外…
无人敢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