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是催账的。
他脸上不动声色,开口问道:“一共该多少银钱?”
胡劲松心里一喜,连忙从袖子里取出一个信封,递在陈清手里,然后小心翼翼的说道:“大人请看,这是一应明细,该我家两艘船,一共八万七千七百五十八两银钱,大人给八万七千两就是了。”
“另外,另外…”
他小心翼翼的说道:“另外,就是船上一应火炮的钱,统算起来,是十一万八千两,火炮是应天府派工匠来制作的,小人家里只出了地方,还有铜铁等原料,一应工匠支出,还要另算。”
陈清接过这份厚厚的明细单子,又看了看先前接下的礼单,感慨了一番:“胡东主这礼,还真是烫手啊。”
胡劲松挤出来一个笑容:“这已经是最低的价钱了,先前在应天府的时候,赵部堂也点头同意了的,小人这里…还有总督衙门的签押。”
陈清摆了摆手:“我并不是不认账。”
他顿了顿之后,抬头看了一眼这两艘大船,开口说道:“我手底下,有一个卫的兵马,这几天应该就能到松江府,请胡东主在松江府码头等上几天,等过几天他们到了,还请胡东主派人,教会他们行船。”
“他们,还要上船实训。”
陈清竖起一根手指,开口说道:“一个月时间,一个月之内,如果两艘船都没有问题,你家这十一万两银子,我做主给你结了,应天府匠人的工钱,到时候让总督衙门去处理。”
胡劲松咳嗽了一声,提醒道:“大人,是十一万八千两…”
陈清取出那张礼单,随手丢进了海里,然后淡淡的说道:“这一下,该是十一万两了罢?”
胡劲松瞪大了眼睛,随即低头咬牙道:“十一万两就十一万两,但小人家里孝敬大人的孝心是另一回事,两件事不沾边的,回头小人回去,再给大人备一份礼单。”
陈清摆了摆手,摇头道:“还是免了罢,咱们好好的谈生意,不用搞这些。”
说到这里,陈清顿了顿,又说道:“胡东主一路过来,应该已经看到了这松江港了,往后,这个港口,多半还需要大量的商船,朝廷说不定,也还需要更多战船。”
“贵宝号与朝廷之间的生意,还很长远,希望贵宝号踏踏实实的给朝廷造船,那咱们将来,就是细水长流。”
“要是偷工减料了,导致我大齐王师在海上折损。”
陈清冷下脸:“胡东主既然知道我,应当知道,我本来是什么职事。”
胡劲松吓得深深低头:“小人知道,小人知道。”
北镇抚司四个字,不止能吓到官员,对于这些商户来说,也是足够吓人的。
毕竟北镇抚司一旦对他们动手,那就真是动辄家破人亡了!
胡劲松咽了口水,低头道:“小人纵有天大的胆子,官府的船,也是不敢偷工减料的,实不相瞒,这两艘福船,几个月来,一直是家父亲自日夜盯着,半点不敢懈怠。”
“好容易大船建成,家父都累的病倒了,否则今日,应该是家父亲自来面见陈大人。”
陈清笑了笑,没有接话,而是看向这两艘船,问道:“你们家剩下那两艘船,停工了?”
胡劲松苦笑道:“小人家里真的没有钱了,不得已…”
“过几天。”
陈清低眉道:“等我上船试一试,只要我没有瞧见什么问题,我个人先给你们出一万两银子,条件是你们家造船不能停。”
“先干起来。”
胡劲松跪在地上,深深低头:“小人遵命,小人遵命!”
陈清伸手把他扶了起来,然后抬头看着这两艘大船,也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样贵的物事,但愿物超所值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