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隔千里,皇帝在京城的一举一动,陈清未必能知道,但是有北镇抚司在,皇帝在京城里干的大事,陈清这里自然都是知道的。
他的消息渠道,要比姜禇更快,这件事情,五六天前他便已经知道了。
调侃了这么一句之后,陈清看向姜禇,微微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那位户部的田侍郎,北镇抚司也是留过档的,谈不上恶贯满盈,但也贪了不少,拿他也是应该。”
姜禇看着陈清,闷哼道:“子正兄又在糊弄我。”
“我从来也没有说拿他不对,但六部侍郎,已经可以称得上是朝廷重臣,以往便是处理,也是交部议罪之后,由刑部大理寺处理,且贪墨之罪,多不致死。”
“便是致死。”
姜禇低声道:“也不该被那些宦官给活活打死,总要有朝廷的法度才对,要明正典刑!”
“这样死法,朝野会怎么议论?恐怕朝廷上下,俱都要人心惶惶了,一个不好,朝廷如今的大好局面,恐怕,恐怕…”
他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叹了口气:“便是不考虑朝廷,不考虑那些朝臣,这样的事情连你我都瞒不住,又怎么会瞒得住朝廷里的那些史官,陛下的身后名怎么办?”
陈清默默喝茶,然后低眉道:“陛下,从出事之后,恐怕就已经不再考虑什么身后名,到如今,陛下的身后名…”
“已经不会怎么好了。”
天子与文臣之间的争斗,就是有这样一种奇妙的结果,这种权力的互相争夺,一旦皇帝性格软弱,一味地后退,便会被文官记为圣君明主,仁德之君。
比较典型的,便是弘治皇帝。
而一旦皇帝性格强势,争赢争胜了,那么在这个过程中,则必然用了不少雷霆手段,也就是会有人头滚滚。
这样一个皇帝,史书评价里,则就不会太好了。
这一点,陈清能看明白,皇帝本人自然也能看得明白,但是在被暗算了之后,皇帝私下里便跟陈清说过。
他要跟那些人,拼杀上一场。
说明那个时候,他就已经不怎么在乎身后名了,而如今在京城里那个横行霸道的东缉事厂,则只是皇帝这种意志的体现而已。
陈清低头喝了口茶水,继续说道:“这种情况,不是从田侍郎开始的,我在京城的时候,陛下在大朝会上,就杖毙了好几个言官,那些言官里,有好几个是清廉的硬骨头。”
“从那个时候开始,陛下便不再顾及什么身后名,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其实朝臣们便应该缩起头尾,小心翼翼了。”
陈清低眉道:“到如今这个局面,你我都做不了什么,世子专心做好东南的事情就是了,不用考虑太多。”
“有东缉事厂这种衙门存在,京城里固然会人心惶惶,但腾骧四卫也已经初见规模了,朝廷里反而更乱不了。”
“也许。”
陈清低声道:“陛下反而盼着朝廷里乱起来。”
乱起来,就说明有人反抗天子威权,到时候皇帝正好借着这个由头一网打尽,之后他想做什么事情,就几乎没有什么阻力可言了。
姜禇呼出一口浊气,叹道:“子正兄果然什么都知道。”
陈清无奈的说道:“在北镇抚司当差,不就只有这些好处了?要是这点好处也没有,不是白被人骂作鹰犬了。”
他笑着说道:“如今,京城里的北镇抚司,可是老实安分的很,只在追查陛下中毒的事情,以及盯着一些朝廷里的重臣,别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参与。”
“也叫那些老爷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鹰犬。”
北镇抚司是开国初年就有的衙门,到如今,这个衙门的存在,已经是既定事实,但是东缉事厂这种衙门,根基不足,所以那个冯太监,才会发了疯一样,这样到处咬人。
姜禇看着陈清,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陈清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昨天收到的消息,几个科道言官,当廷上书,已经被冯太监着人拿了,礼部右侍郎刘明章,也被拿进了东厂,如今都是生死不知。”
“翰林院也有人说话,陛下很是恼火,派北镇抚司,将这些翰林拿进了北镇抚司的诏狱。”
姜禇看着陈清,喃喃道:“陛下这是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