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病情,越来越严重。
陈清到西苑住下的时候,皇帝虽然虚弱,大多数时间昏睡,但是醒来的那段时间,意识还是清醒的,也还能安排事情。
等陈清住进西苑两天之后,皇帝陛下几乎就完全失去了意识,每天只醒来很短一段时间。
而且这个时候,皇帝已经接近两天时间没有进食了,只强行送进去一点水给他。
两个奉御,都连连摇头。
陈清进去看了看皇帝的情况,在他看来,此时皇帝陛下的器官估计都已经衰竭了。
如果是另一个世界,各种维生设备可以强行吊住性命,但是在如今这个情况下,皇帝这一口气,只是旦夕之间的事情。
这会儿距离年关,还剩下半个月时间。
几个宰相,也开始轮流到西苑轮值,随时准备特殊情况的发生。
这个时候,京城里的形势看起来这就是风平浪静,但实际上,暗地里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皇帝可能这边一死,那边就会爆发猛烈的朝争。
而在这场朝争里,陈清目前只有把握自保,他想要赢下,那就必须要魏国公与秦皇后,铁了心支持他。
但是这两个人,现在虽然站在了陈清一边,但他们立场到底有多么坚定,就很难说了。
因此,面对这场即将到来的争斗,一切都还是未知之数。
此时西苑一间房间里,陈清正在翻看言琮刚送来的几份文书,这是北镇抚司监督京城各处的情况,如今京城各处虽然没有什么太大的动静,但是很明显,不少人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比如说,被罢职在家的陆相公,这会儿虽然被陈清的舆论攻势弄得狼狈不堪,但是他却并没有安生,这两天时间,这位曾经的陆相,在家见了不少客人。
如果皇帝能再坚持一段时间,比如说到明年春天,陈清说不定就能有机会,把陆相公直接下狱治罪,但是现在,北镇抚司大多数力量,都要用在防止京城生变。
一时半会,他还真抽不出手,去按死这位清流宰相。
他正在思索的时候,随手又翻开了下一份文书,只看了一眼,便大皱眉头。
他站了起来,正要走出去,房门却被人敲响:“子正。”
是赵相公的声音。
陈清起身,打开房门,对着门口的赵孟静抱拳行礼:“伯父。”
赵相公拍了拍陈清的肩膀,默默说道:“今天该我在西苑轮值,所以过来看看你。”
从谢相公被召来西苑那天开始,内阁宰相们,便挨个来西苑轮值,头一天是谢观本人,第二天是王翰,按照内阁排行,今天本应该是郭正郭相公来,但不知怎么,却是赵相公来了。
陈清侧身,想将他请进自己的住处,但是这住处实在不大,陈清叹了口气:“咱们还是出去说罢。”
赵相公点头,与陈清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西苑虽然在皇宫之外,但本质上是个皇家园林,占地不小,陈清之所以住的地方小,是因为他要住在玉熙宫里。
一走出玉熙宫,立刻就开阔了不少,陈清看了看走在自己前头的赵相公,问道:“这几天,外廷情况怎么样?”
赵相公沉默了一番,叹气道:“内阁已经在跟礼部,议定新的年号了。”
这的确是眼前最要紧的事情。
因为距离年关,只剩下半个月时间,如果皇帝可以撑到年后,那自然好说,明年就可以继续用景元十五年的年号,但是皇帝要是死在了年前,明年就立刻要改元。
这事迫在眉睫,内阁当然要着急。
陈清默默点头:“别的就没了?”
赵相公左右看了看,声音带了些沙哑:“冯忠这两年,得罪太多人,不少人嚷嚷着要杀冯忠。”
陈清哑然:“那有没有要杀我的?”
赵相公默然。
陈清笑着说道:“大概还是有的,只是伯父不好跟我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