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语气,越来越轻微:“朕…朕已经选了,原…原浙江都指挥使秦穆,去整顿三边,尤其是…尤其是辽东军务,内阁…内阁当尽力配合。”
“多给…多给拨些银钱。”
谢相公与几位相公互相对望了一眼,郭正郭相公犹豫了一番,低头道:“陛下,今年一年,大齐各地都不安生,夏天的水患不说,还有西川的叛乱,以及沿海的倭患,都花费了大量银钱,此时户部…”
“一二年之内,恐怕凑不出太多钱来了。”
所谓朝政,其实大多就是财政。
只要朝廷有足够的钱,就能够解决大部分问题。
当然了,这里的钱,是指财富,或者说这个时代的银铜一类贵金属,到了纸币时代,这一套就不好用了。
但是现在,还是好用的。
在这个时代,金银铜等贵金属,就基本上可以等同于财富本身,哪怕白银大量流入也会造成一定程度的通胀,但是贵金属能与他国贸易,就能把这部分通胀,给稀释出去。
内阁几位宰相,每逢大事都要在一起商议,但是平日里的事务,还是各有分工的。
几位宰相里,郭相公是户部出身,这会儿主要就是负责朝廷钱粮方面的事务。
皇帝又咳嗽了两声:“本来…本来今年朕能剩下些,现在没有剩下多少了,明年…明年市舶司的所有进项,就…就都用在这个事上头,陈清…”
他喊了一声,陈清立刻上前,抱拳道:“臣在…”
“任你…任你兼市舶司转运使。”
“过了年…过了年,你来负责筹措这些钱。”
“转送军中。”
大齐,并没有什么市舶司转运使,但是有盐道转运使,又称盐运使,按照各自分管的盐区主次,主要地区是从三品的,次要地区是正四品。
而从未有什么市舶司转运使。
但是这个差事,也很好理解,自然就是负责统筹管理各个市舶司的税入,然后转送朝廷。
盐道有转运使,是因为盐道上有“盐”这么个实体货物,而且盐道很复杂,涉及基础民生,各个地方不得不有个盐运使来统筹。
但是市舶司主要是收钱,其实并不复杂,那么这个转运使,就有点像是为陈清专设的了。
更重要的是,转运使这个差事,本是个文官,陈清来兼任,就坏了规矩。
几个宰相,包括赵相公在内,都皱了眉头。
谢相公上前,拱手正要说话,皇帝直接打断了他:“好…好了,就…就这么定,内阁马上…马上拟诏…”
赵孟静赵相公,上前一步,低头行礼:“臣…遵旨,臣这就去拟诏。”
皇帝闭上眼睛:“诸位…诸位相公,先下去看罢。”
四位宰相神色复杂,其他三个人都看了一眼赵孟静,最后才齐齐低头行礼,退出了天子寝殿。
几个人离开之后,寝殿里除了皇帝之外,就只剩下秦皇后,二皇子,还有陈清姜禇等四人。
几个宰相走了,皇帝陛下终于支撑不住,一口气泄了,直接软倒在了床上。
他对着姜禇招了招手,姜禇立刻上前,半蹲在皇帝床前,泪流满面:“皇兄。”
皇帝拉着姜禇的手,声音已经全然没了力气:“朕…朕原本,想要整顿宗室,现在看来…现在看来,是做不到了,朕去之后…”
“你…你好生照管宗府,约束宗室,顺带替朕…看管好你这侄儿。”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二皇子,声音虚弱:“你是二郎,他…他也是二郎,我姜家的…”
“将来,便要托付在你们…你们二人身上了。”
姜禇闻言,泪流满面,他跪在地上,头嘭的一声磕在地上,泣不成声。
“臣弟遵命,臣弟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