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镇抚司官署,陈清一个人在公房里默坐。
他现在很头疼,头疼的原因是,皇帝死的太快了,速度远远超过他原先的估计。
上个月,他常常出入西苑,那个时候他自己估算了一下,皇帝再撑个一年半载,应该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不过,这种事情都是要按最坏的情况估算,陈清当时是按照三个月来估计,三个月时间,京城里他该做的事情,就能做得差不多。
而现在,皇帝说死就死了,死的干脆利落,连年关都没有能够支撑过去。
他的很多打算,都不得不落空,比如说把谢观给拉下来,比如说赵孟静,抬到首辅的位置上去。
眼下,这一切都没法子落实下去了。
不过越是这个时候,越需要冷静,陈清把言扈等人叫过来,给他们一一安排了差事,至少先把北镇抚司应该做的事情做好。
等把事情都布置下去之后,他先是让家里人,把穆香君喊到北镇抚司来,然后一个人坐在公房里,默默思考。
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慌张。
在朝廷里这些年,他很清楚那些文官是什么德行,这个时候,皇帝一死,他们立刻就占据了上风,而那些人占据上风的时候,向来是得理不饶人的。
文官内部斗争的时候,或许还能留一留手,但是陈清不是两榜进士,也就不是他们的自己人,这场争斗到最后,必定是你死我活。
好在,陈清先就做了不少准备,这会儿虽然心里没底,但至少不至于惊慌失措。
正在他思考下一步应该怎么动作的时候,门外守着的钱川,已经敲了敲门:“头儿,顾府君派人,给您送来了一张条子。”
陈清声音平静:“送进来。”
钱川推开门,把顾方的纸条,递到了陈清面前,这是顾方手写的纸条,上面就一句话。
“内阁急调京兆府兵丁控制东厂,望弟谨慎。”
这句话字迹颇有些潦草,显然是顾府君仓促之下写就。
陈清瞥了一眼,就把纸条丢进了火盆里。
作为文官的一份子,顾府君这会儿,无疑是很讲义气的,哪怕他没办法反抗内阁的命令,至少在这时候,他还愿意给陈清通个气。
这固然是顾方自己的品行决定的,同时也是政治立场决定的,陈清参与了景元一朝的新政不假,但是顾方更是深度参与者。
准确来说,他参与的比陈清还要更深一些,整个京兆府以及直隶的新政,都有他的影子。
如今,皇帝没了,朝政很有可能巨变,这位在景元朝一路平步青云的寒门贵子,当然还是想要和陈清互相通气的。
而陈清,也不可能让顾方留下什么把柄,看完之后直接就烧了。
他闭上眼睛,思索了一番,然后开口说道:“钱串儿,你替我去一趟京兆府,跟顾府君说,朝廷巨变,不管发生什么情形,让他静待时机。”
前段时间,皇帝已经升他做了吏部侍郎,为的就是遴选人才,任命都已经发了下去,只等着过完年之后履新。
但是现在的情况看来,这位顾府君还能不能履新,已经是一个未知之数。
即便能去吏部报道,能不能坐稳当这个侍郎,还很难说。
因此,陈清才让他,不管碰到什么情形,尽量蛰伏下来。
他顾方毕竟是两榜进士,而且清清白白,没有任何罪过可言,朝廷里的人即便想要整治他,至多也就是将他边缘化,而没有办法具体伤害到他什么。
这是整个体制决定的。
钱川应了一声,低头道:“属下遵命。”
他对着陈清低头行礼,然后扭头大步离开。
陈清又在北镇抚司等了一会儿,穆香君匆匆赶到,进了陈清的公房里之后,她转身关上了房门,看着陈清,轻轻叹了口气:“夫君,皇帝是不是?”
陈清默默点头。
穆香君走到陈清面前,拉着陈清的衣袖,低声道:“我早就跟夫君说过,皇帝的想法太天真,很多事情是决计做不成的,至少在大齐不可能。”
“只有推倒重来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