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多以为,当了皇帝就可以随心所欲。
但实际上,皇帝有时候更要循规蹈矩,更要讲究方式方法。
景元帝十七岁大婚亲政,但在那之后整整四年时间,他一直没有太大的动作,除了悄摸摸拉拢京师三大营的将领以外,朝廷里的事情以前什么样,那四年还是什么样。
依旧是杨元甫做主。
甚至为了稳住杨相公,那四年时间赵孟静还蹲了四年大狱。
整整四年时间,景元帝才敢着手整顿国事。
足见他多么小心翼翼。
景元帝很明白自己权柄的边界在哪里,他也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个边界。
比如说他人生的最后阶段,是想撤掉谢观、陆彦明两个人,但是最后因为身体急转直下,他意识到已经没办法在维持朝堂平衡稳定的前提下,同时撤换掉谢陆二人。
也因此只有陆彦明自己被黜落。
而秦太后显然不懂这些,她已经感受到了在这个位置上的权力,却还没有深刻理会这个位置需要付出的相应义务。
也是一直到现在,秦太后才知道,她那个跟她感情一般的丈夫,要远比她从前想象中的厉害得多。
但现在,醒悟过来已经有些太迟了。
顾方已经离开京城,朝廷局势已经开始失衡,而且是严重失衡。
这种情况,让远在千里之外的陈清都相当恼火。
并且陈清也认为,这种局势已经很难挽回,就干脆发了一通脾气,同时也为北镇抚司,尽量多争取一些时间。
而现实证明,陈清的反应并没有什么问题,至少秦太后现在已经隐约感觉到,自己的错处了。
这天,这位年轻的太后娘娘,一个人在仁寿宫里默坐了许久。
到了第二天上午,这位太后娘娘才总算收拾了心情,她从仁寿宫动身,让人准备了些糕点,一路带到了乾清宫。
这个时辰,赵相公正在教授皇帝读书,秦太后走了进去,脸上是略带疲惫的笑容:“赵师傅辛苦,哀家让人备了些糕点,赵师傅吃些罢。”
赵孟静欠身行礼道谢,却没有接过这些糕点。
正在写字的小皇帝,也起身对着太后下拜行礼:“见过母后。”
秦太后上前,看了看小皇帝写的字,夸奖了几句,又叮嘱他继续写,然后才看向赵相公,叹了口气:“赵师傅,哀家有些事想要请教你。”
“让陛下在这里写一会儿,咱们去偏殿说话罢。”
赵孟静犹豫了一番,回头看向皇帝,小皇帝拍了拍胸脯,笑着说道:“老师去就是了,您回来之前,学生一定写完十张。”
赵孟静这才微微点头,对着太后娘娘欠身道:“娘娘请。”
两个人一前一后,到了乾清宫的偏殿,秦太后在主位上坐下,然后示意赵孟静也坐,赵相公微微摇头:“老臣站着回话就可以了。”
秦太后微微皱眉,却也没有坚持,只是叹了口气:“赵师傅,调走顾侍郎的事情,还有补救的余地吗?”
听到这句话,赵相公才微微动容,他看向秦太后,随即收回目光,沉默了一番,微微摇头:“娘娘,木已成舟了。”
“顾侍郎在先帝朝的时候,为先帝尽心竭力办事,得罪了许多人,那会儿他在京兆府的位置上,为了先帝交办的差事,亲自到京兆府各地清丈田亩,甚至被人派人捅了刀子,足见那些人恨他之深。”
“当初这件事,在京城惹出了天大的风波,张逆之子,还有五军都督府的张凤父子,便是死在了这件事上头。”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顾侍郎在朝廷里的时候,可以靠着先帝遗命,靠着娘娘的支持,继续坐在吏部侍郎的位置上,如今已经离开京城,谢相不会再让他回来。”
“谢相公是内阁首辅,本就是主政之人…”
“此时要是把他调回来,恐怕朝堂里要立刻炸锅,都察院那些言官还有六科给事中,恐怕都不会答应。”
“反对的奏书会像雪片一样,飞到娘娘面前。”
秦太后愣住,喃喃道:“前后不过半个月时间,怎么会…”
赵相公叹了口气:“娘娘,如果是先帝,是可以力排众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