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楚帝姓项,名允,年号“宏盛”。
宏盛元年至今,已然三十二年,这便代表项允登基已有三十二个年头。
不过,何书墨和贵妃娘娘口中的“楚帝”,并不是指“项允”,而是指项允的父亲,前代楚帝“项渊”!
按照地下行宫那次经历来推测,“楚帝项允”年迈昏聩,闭关修长生是假;其父“项渊”早年夺舍“项允”,此后金蝉脱壳,暗地选定目标,重新夺舍,活出三世是真!
所谓的地下行宫,只不过是一个处心算计、用来栽赃陷害的衣冠冢。
安云海看守此地,并与楚帝项修一方保持联系,按照项修要求,在合适时机一把大火点燃行宫。如此一来,外界皆以为大火乃贵妃所纵。各地军阀起兵勤王的大义,出兵时机,甚至决战地点全都将由项修掌握。
项修指挥大军平定叛乱,剪除京城五姓、书院文官势力,一扫所有皇权掣肘,使皇权集中成为历朝历代之最!
这些原本是项修的如意算盘,但是却被非要跟娘娘下行宫的“意外因素”何书墨给全盘破坏。
按照项修善于算计、谋划的性格,何书墨不信他会从此一蹶不振。他有理由相信,项修在行宫计谋被破坏之后,必然会重新开始谋划。只不过他藏身暗处,没人知道他新的计划是什么。
但是,随着魏王劫走江左税银、插手京城事务,还有某位善于拨弄气运因果的纵横修士也开始浮现。
厉元淑心中不断滤过种种往事,渐渐产生了一个新的猜测。
她此刻被某人揽在怀里,腰背稍稍放松,舒服地靠在某人的身上。
何书墨一手抱着淑宝的纤腰,另一只手摸着她的玉手,不厌其烦地拨弄着,就像在盘一对核桃。
不多时,便听怀中美人轻启檀口,道:“你可知魏淳的老师?”
“知道啊,儒家一品,书院院长王近山。”何书墨随口一答。这种众所周知的事情,压根不需要思考多久。
此话言罢,却见绝色美人轻轻摇头。
“本宫没问你他出世之前的老师,本宫问你的是,他入仕为官时候的老师。”
云庐书院看似团结,其实内部也有斗争,且主要分为两大派系。一派是出世派,代表人物便是王近山、杨正道、王令湘等。另一派是入世派,代表人物便是魏淳、沈清岩、陈锦玉、赵世材等。其实入世派中,还有入世但不入仕的派系,不过影响较小,此处不谈。
王近山道行虽高,名头虽盛,但其实对魏淳当官并没有多大帮助。出世派主打的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比如湘宝,哪怕她是五姓出身,受过嫡女教育,可就算如此她也对京城政治变化非常迟钝。至于杨正道、严弘清之流,更是几乎不关心政事。
魏淳在官运一途真正的贵人,乃是楚国前朝丞相、浦州赵氏嫡子、赵世材的亲生父亲赵正忠。
赵正忠崭露头角,乃是在前朝,先帝项修当政的时期。
赵相十八岁从政,是罕见的非书院出身的士族文官,于是被先帝项修一路重用。赵正忠当朝理政足足四十六年,于当代楚帝项允登基之后的宏盛六年告老还乡,将相位留给魏淳,结束了朝堂生涯。
何书墨捏着淑宝的玉手,思索道:“姐姐此番专门提及魏淳之前的赵相,难道此人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淑宝道:“据本宫所知,是赵正忠先结识的魏淳,然后魏淳才决意入仕为官。”
“这应该是起码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吧?”
淑宝在男人怀里微微挪动了一下身子,继续说道:“纵横道脉并无成体系的完整传承。江湖传闻浦州赵氏的一些支脉,可能掌握了纵横之术。赵正忠左右逢源,把持朝廷四十余年,最后全身而退,必是有大智慧在身。若是将纵横术代入考虑,便合情合理了。”
何书墨思索道:“可是,这与楚帝有什么关系?姐姐的意思莫非是,楚帝之所以这么善于算计,兴许便是因为他当政期间,从赵正忠手中学了纵横术?要是楚帝也会纵横术的话,那咱们京城的局势,还真是一团乱麻啊。”
淑宝扭动身姿,从男人的怀中挣扎出来。
她腰肢美背重新绷直,瑰丽凤眸直视着身边男子的眼睛。
“若是项修也会纵横之术,那么魏王身边的纵横修士,兴许便是一团乱麻中的一根线头。线的一头,抓在我们手上,另一头,一定抓在那个怕死的老狐狸手上。”
何书墨懂了。
“弄了半天,我还是得诈降。”
厉家贵女表情认真,不开玩笑道:“何书墨,数月之前,本宫决意前往地下行宫解决公孙宴。若当时,你没有死皮赖脸跟着本宫进去,没有忽然刺死公孙宴,没有对着安云海口出狂言,兴许现在的一切,仍在楚帝以往的算计之内。”
“我的贵妃姐姐,你非要把‘死皮赖脸’四个字加进这段话吗?本来还挺帅的。”
淑宝没理某人,自顾自地道:“何书墨,你是一个‘变数’,好似一个外乡人,从兵甲失窃案那天开始,闯入到一个满是熟人的小镇。纵横道脉机关算尽,算得到本宫,算得到魏淳,但算不到你。你是本宫与项修对弈的胜负手。好好表现。”
“然后呢?”何书墨迫不及待地追问。
“什么然后?”
“好好表现的然后啊。元淑,你不是赏罚分明的贵妃娘娘吗?然后呢?”
淑宝轻轻闭眸,然后睁开,忍不住气道:“楚帝在暗,本宫在明,你立功之事八字还没一撇呢,便想着要好处了?站起来,旁边待着去。”
……
与此同时,玉霄宫外。
崔玄微默默等待。
作为姜国国师,崔玄微对臣子拜见之类的事情很有经验。她美眸望天,通过太阳的时间,大略推算了一下具体时辰。
“快中午了,厉元淑理应用膳,这个时间点何书墨总该快出来了吧?”崔家贵女如是道。
然而事与愿违,崔玄微左等右等,始终等不到某人出宫。
直到后来,御膳房的太监鱼贯而入,某人也还是没有出来的意思。
“何书墨在宫里用膳了?看来他与厉元淑的关系,的确比寻常君臣更加好一些。”
不过,就在崔玄微准备盘膝打坐,等某人慢悠悠吃过午饭再出宫时,那人居然脚步轻快,一路小跑离开玉霄宫。
崔玄微在远处,默默凝视着何书墨的身影,心中颇感困惑。
“御膳房的太监进宫最多一刻钟,何书墨居然现在出来了?他难道没有坐下用膳?不可能,厉家贵女怎会如此不懂礼数?要么该在饭点之前请人离开,若是不提前请走,那自该分出一份午膳,叫客人饱腹才是。”
“厉元淑肯定懂这个道理,除非她要给何书墨下马威,可何书墨的面色不错,应该没有被为难。所以,何书墨不可能没吃饭。他大概是吃过饭才出来的。假设他吃过饭了,那他还如此行色匆匆,是要赶着做什么呢?”
崔玄微不明白,但很快她就全明白了。
皇宫门外,卫尉寺中。
何书墨一路小跑,终于来到办公室里。
他在玉霄宫中没敢吃太饱,大概吃了个八分饱。然后一路快走消食,此时肚中已经只剩下五分饱,完全可以再吃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