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电,小楼里闷热不堪。汗水顺着每个人的脸颊流下,很快便浸湿了衣服。
这还不算完,蚊子乘火打劫地涌入房间,嗡嗡作响,疯狂地叮咬着每一个人,打都打不完。
大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高义,明鑫医疗采买的设备和物资什么时候能送到?”
“昨天已经到海关了,正在清关。”王高义回道,“这次是大使馆派专人去对接的,时间上应该会快上不少,2-3天吧。”
高风心下稍安,等物资到了之后,大家的生活环境能改观不少。手术也能开展得顺利一点,耗材也不用东拼西凑了。
正想着呢,院墙外传来了“砰”的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石头砸在墙上的撞击声。
“谁?!”高风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没有人回应。
只有远处传来的哄笑声。
“他们又来了。”李凯面色难看道,“这群流氓真是该死。”
“别怕。”高风站起身,拿起手电筒,“我出去看看。你们待在房间里,不要出来。”
“风哥,我和你一起去。”王高义说道。
“不用。”高风摇了摇头,“你留下来保护大家,我一个人就够了。”
说完,他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这群流氓是一星期前盯上他们的,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打听到的消息,说外国佬有的是钱,于是便想着过来打打秋风。
高风自然不可能答应他们的无理要求,这种口子一旦敢开,那接下来就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院子里一片漆黑,手电筒的光束扫过院墙,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地上散落着几块石头,一楼的大门上还有些零散的脚印。
高风捡起一块石头,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这明显是刚刚扔进来的。
看来,这群人并没有走远。
他们或许就在院墙外,躲在黑暗里,观察着小楼里的动静。
他们想用这种方式,折磨队员们的神经,让他们日夜不得安宁,最终乖乖缴纳保护费。
高风在院子中央站了一会儿,片刻后,他翻墙跳了出去。
大约10分钟后,他追上了这群人。
一共七个人,正在叽里咕噜的说些什么,笑的很开心。
“你们还特么的有脸笑!”高风怒了,他不远万里前来援助,竟然会碰到这么多的烂人。
一瞬间,血直往大脑里面冲。
然后,他从兜里面拿出一块本地人常带的面巾,把自己脸部包住,冲了上去。
当天夜里,戈利亚公立医院外科病区收治了七名下肢粉碎性骨折的患者。
学艺不精的外科医生看了几眼,很干脆的对几人进行了截肢。
2天后,发电机到了,总算是保障了手术期间的供电。
“安保公司?”王武官一脸的惊讶,“这个可不便宜啊!”
“按照20人的标准配置来看,即便是战区最常见的平价安保,一年也要近二百万美金。”
要是找那些装备精良、懂人道规则、具有专业素养的团队,价格还要再翻上一番。
“钱不是问题。”高风表示。
“你这……还是挺出乎我的意料的。”王武官道,“我回头帮你联系。”
电的问题是初步解决了,但很快,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污水!很多污水漫上来了!”
院子里,到处都是浑浊的污水。
污水从下水道喷涌而出,淹没了整个小院,甚至漫进了一楼的房间。
污水里夹杂着垃圾、粪便和各种污秽物,恶心至极。
“怎么回事?!”高风问道。
“应该是下水道堵了,导致的污水倒灌。”周敏站在楼梯口,脸色难看地说道。
医疗队的驻地很快变得臭气熏天。
队员们站在楼梯上,看着院子里的污水,脸色发白,他们以前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这还怎么住啊?”李凯捂着鼻子,痛苦地说道,“这么臭,根本没法呼吸。而且污水里肯定有很多病菌,我们会生病的。”
“穆萨还在一楼的监护室里!”林知夏突然大喊一声,转身就往楼下跑。
高风也立刻跟了上去。
监护室里,已经积了薄薄一层污水,污水漫过了林知夏的脚踝,很凉。
穆萨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呼吸急促。监护仪因为备用电池耗尽,已经停止了运转。
“穆萨!穆萨!”林知夏扑到床边,大声喊道。
穆萨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林知夏,虚弱地说道:“姐姐,我好难受……”
高风立刻上前给穆萨做了检查:体温39.5摄氏度,心率140次/分,呼吸35次/分,伤口红肿发炎,有脓液渗出。
是术后感染。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立刻把穆萨转移到二楼!”高风沉声说道,“刘主任,让人准备抗生素和退烧药!高义、冯睿,拿担架!周敏,清理二楼的房间,消毒!”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
大家踩着令人作呕的污水,把穆萨转移到了二楼的临时病房。
刘超主任给穆萨处理了伤口,护士则为他注射抗生素和退烧药。
林知夏则守在床边,不停地用湿毛巾给穆萨擦拭身体,物理降温。
忙了整整一个上午,穆萨的体温才慢慢降了下来,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但院子里的污水,依旧没有退去。
恶臭弥漫在整个小楼里,挥之不去。
蚊虫在污水里产卵繁殖,数量越来越多。
队员们不得不戴着口罩,穿着雨靴,在污水里行走。
即便如此,还是有人出现了皮肤过敏和腹泻的症状。
冯睿的情况最严重,他开始上吐下泻,浑身起满了红疹。
李凯看着院子里的污水,终于忍不住爆发了:“我受不了了!这个鬼地方,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高风,我们回国吧!我们不要再在这里受这份罪了!”
“是啊高队!”周敏也激动地说道,“我们已经尽力了!我们救了穆萨,我们已经做得够多了!”
“我们回国吧!”
“我们回国!”
越来越多的队员,开始附和。
大家的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断水断电,流氓恐吓,污水倒灌,病人感染。
接二连三的打击,已经彻底摧毁了众人的意志。
高风看着情绪激动的队员们,陷入了纠结。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弱弱的声音响了起来,是林知夏。
“可我们要是走了,那些患者怎么办啊?”
“明鑫医疗采买的物资不是也快到了吗?我们再坚持一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安慰大家道。
李凯正要说些什么,外面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高教授!”
“高教授!”
小院里面站了大约有五十多号人,他们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盆盆罐罐。
“高教授,你们快去休息吧,这些我们来处理!”头发花白的马库斯道。
在他的带领下,这些患者家属和本地的医护人员拿起工具,走进了污水里。
他们踩着腥臭的污水,一勺一勺地把污水舀出去,一袋一袋地把垃圾运走。
烈日炎炎,汗水和污水混在一起,浸透了他们的衣服。
从中午一直忙到深夜。
终于,院子里的污水被清理干净了。
下水道也被疏通了,虽然依旧臭气熏天,但味道再消散,至少可以正常行走了。
一些人累得瘫坐在地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算了,要不还是不走了吧。”李凯道,他又开始反复横跳了。
几天后明鑫医疗采买的物资到了,满满的5大卡车,不止有短缺的手术器械、耗材,还有食品、大功率的发电机、汽油、空调、蚊帐...
随着发电机的轰鸣声响起,小楼里的灯亮了,风扇转了,各式各样的仪器也重新开始工作了。
光明和凉爽,再次回到了这个地狱般的驻地。
王高义喝着冰可乐,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真好喝,呜呜。”
穆萨的病情也渐渐好转。体温恢复了正常,伤口也开始愈合。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马库斯医生,应该叫马库斯院长,接连两位院长死亡,没有人愿意来这个地方,瘸子里面挑将军,马库斯现在成了院长。
他看着大量的援助物资,很是感慨。
“我真没想到你们能坚持到现在。”
“之前有一批德国医疗队,他们也很坚强,在这呆了3个月,最后还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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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哪里不舒服?”郑书昀问道。
对面皮肤黝黑的男人叽里咕噜了一通。
“他说他刚才胸痛特别痛,差点死掉。”
没等高风说话,王高义已经轻车熟路的让患者躺到了破旧的检查床上,开始做心电图。
“风哥,是急性心肌梗死。”
看着红旗飘飘的V1V2V3导联,高风没有丝毫的慌张,主要是急也没用。
在国内,这种情况肯定要行急诊 PCI的,医生会导管穿刺手腕或者大腿血管,造影找到闭塞冠脉,球囊扩张、植入支架撑开血管。
但这边没有DSA机器,根本做不了急诊PCI。
剩余的途径就是静脉溶栓治疗,可以选用阿替普酶或尿激酶原。明鑫医疗援助的药品中有这些药品,但静脉溶栓出血风险高,特别是颅内出血。
郑书昀叽里咕噜的跟对方说了一通,后者摆摆手拒绝了。
“他说自己现在不疼了。”
高风让对方口服了心梗一包药,然后开了盒阿司匹林。
“跟他说,这个药要一直吃。”
到此,一例急性心肌梗死的诊疗工作正式完成了。
就是这么轻松随意。
接下来又进来一个患者,也说自己胸痛。
高风仔细查了一下体,发现对方是左侧肾区叩击痛,大概率是输尿管结石。
戈利亚国立公立医院没有碎石设备,至于经尿道输尿管镜碎石取石...呵呵,你做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