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吼声来自妖魔大军的深处，来自那片被光雨覆盖得最密集的区域。
吼声中蕴含着恐怖的力量，竟然把附近几道光束震得微微偏斜了一下。
一只大妖从妖魔群中站了起来。
那是一只体型超过三丈的巨猿状妖魔，通体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甲，背上生着六根粗大的骨刺，每一根骨刺的尖端都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皮肤。
在被光雨连续击中之后，它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了一层灰白色的石质纹理，那些纹理像是一副天然的铠甲，把光束中蕴含的诛魔之力挡在了外面。
是石肤之类的防御能力。
应该是它的妖魔本源之力，能够将自身的皮肤转化为岩石般的硬度，极大地增强对物理攻击和能量攻击的抗性。
这只巨猿大妖施展出来的石肤，几乎覆盖了全身，只在关节处留有一些细小的缝隙，厚度更是达到了惊人的一寸有余。光束打在上面，只能留下浅浅的灼痕，根本无法穿透。
“区区人类阵法，也敢猖狂！”
巨猿大妖仰天咆哮，双拳猛地锤击地面。大地被它这一锤砸出了无数道裂缝，裂缝中涌出浓郁的力量，如同波浪般向四周扩散。
被波浪波及的小妖们，身上的石肤也瞬间亮了起来，虽然远不如巨猿大妖那么厚实，但也足以抵挡一两道光束的攻击了。
但它知道，光靠自己一只能抗住还不够。
这道光雨覆盖的范围太大，密度太高，能抗住一道两道，抗不住十道八道。
如果其他同伴都死光了，它一只妖也翻不了天。
它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妖魔群狂吼：“所有能施展石肤的！都给我用上！把这类防护能力加持到周围的同族身上！联合施法！都别藏着掖着了！现在不用，大家都得死在这里！”
那吼声中带着一丝妖力的震荡，强行将周围的妖魔从恐慌中震醒。
几只妖将率先反应过来。它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这是唯一的活路。单打独斗谁都扛不住这道光雨，只有联合起来，只有把所有人的力量汇聚在一起，才有可能撑到光阵的能量耗尽。
“明白了！”一只蛇身妖将率先响应，它的身上也浮现出了石肤的纹理，虽然不如巨猿大妖那么厚重，但也足够坚韧。它张开嘴，喷出一团浓郁的土黄色妖雾，妖雾化作无数细小的颗粒，附着在周围小妖的身上，形成一层薄薄的石甲。
“联手！”另一只体型稍小的猿类妖将也站了出来，它双拳对撞，土黄色的妖力从它脚下扩散开来，和蛇身妖将的妖雾融合在一起，石甲的厚度顿时增加了几分。
“算我一个！”虎头妖将也加入了进来。
然后是鹰首妖将，蜥蜴妖将，甚至连几只不擅长土属性妖力的妖将也强行催动力量，把自己的力量注入到联合施法之中。
越来越多的妖魔加入进来。
妖将们以巨猿大妖为核心，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力量。
土黄色的力量如同血脉一般在这个网络中流动，从一只妖魔传到另一只妖魔。
每一个接触到这股力量的妖魔，身上都浮现出了石肤的纹理。
小妖们身上的石肤最薄，只能勉强抗住一两道光束就会碎裂。
妖兵们的石肤厚一些，能撑三四下。
妖将们身上的石肤最厚实，尤其是巨猿大妖，它身上的石肤已经叠加了十几层，厚得连光束都只能打出一个白印。
整个过程说起来漫长，实际只是一瞬间。
从巨猿大妖发出大吼到现在，只过了不到三息的工夫。
三息之后，成千上万只妖魔身上同时亮起了灰白色的石肤纹理，汇聚成一片石质的海洋。那些光束落下时，不再是一击必杀，而是被石肤挡在了外面。
虽然石肤也在光束的冲击下不断龟裂、剥落，但妖魔们可以不断地注入妖力来修复石肤。
“嗷——！！！”
妖魔们发出了震天的兴奋大吼。
它们不跑了。
转过身，重新面对天空落下的光雨，重新面对那些人类士兵。
石肤赋予了它们抗住阵法的能力，也重新点燃了它们的凶性。刚才被光雨追着打的屈辱，此刻全部化作了愤怒的火焰。
“杀！”巨猿大妖咆哮着，第一个冲了出去。
它的身体如同一颗陨石般砸入人类士兵的阵型中，双拳横扫，瞬间就有十几名士兵被砸成了肉泥。
光束打在它身上，只是让它的石肤龟裂了几道，它根本不在意，继续往前冲。
妖魔的攻势重新疯狂起来。
它们顶着光雨，顶着士兵们的刀枪剑戟，如同一群披了甲的疯狗一样扑向人类。
虽然石肤只能抗住一时，小妖们的石肤在光束和刀剑的双重打击下很快就碎裂了，妖兵们的石肤也撑不了太久。
但一时就够了。
在这一时之内，它们可以冲到士兵面前，可以用自己的爪牙撕开人类的防线，可以在死之前带走至少一条人命。
战场重新陷入了胶着。光雨还在下，但妖魔们不再是被动挨打，而是顶着光雨和人类士兵厮杀在一起。妖魔和士兵的尸体交错堆积，血水把地面染得滑腻不堪。
朝廷大军震惊了。
不光是普通士兵，就连那些身经百战的将领们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们亲眼看到光阵启动，亲眼看到亿万光束如同天罚般降下，亲眼看到妖魔一片片倒下。那一刻，他们也以为胜利就在眼前了，以为只要光阵持续运转，妖魔就会被全部剿灭。
但转眼之间，妖魔竟然抗住了。
那些浑身覆盖着岩石般皮肤的妖魔，硬扛着诛魔光束冲了上来，和士兵们绞杀在一起。
光阵的优势在这种贴身肉搏中被大大削弱了。
光束会自动锁定妖魔气息，但当人类士兵和妖魔纠缠在一起的时候，光束就无法精准命中，否则会伤到自己人。
欧阳大师站在高台上，眉头紧紧皱起。
他布下万光诛魔阵的时候，确实考虑到了各种可能性。妖魔可能会躲藏，可能会逃窜，可能会有大妖硬抗——这些他都算到了。所以他特意设置了自动追踪妖气的功能，让每一道光束都能精准地找到目标。
但他确实没有算到妖魔会联合施法。
如此大规模的联合加持，把石肤赋予成千上万只小妖和妖兵，这超出了单个妖魔的能力范围。
要做到这一点，必须有一种能够协调所有参与者的联合秘术，而且必须提前训练过，才能在这生死关头迅速完成。
这种联合秘术，不是战场上临时能想出来的。
这是早有预谋的准备。
欧阳大师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他看向那只巨猿大妖，看到它身上的石肤厚度远超普通妖将，看到它以自己为核心协调着整个联合施法。
这种级别的协调能力，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