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断了左臂的老兵站在残墙边,右手握着一柄卷了刃的刀,刀刃上还挂着一块妖肉。
他看着那些光针从自己面前飞过,看着它们精准地穿透了三只正在朝他冲来的小妖的喉咙,看着那三只小妖在他三步之外倒地身亡。
张了张嘴,手中的刀掉在地上,在石板上弹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没有去捡。
只是转过头,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气对身边同样呆住的年轻校尉说:“这就是脉首大人?我这辈子,居然能亲眼看到脉首大人出手?”
那个年轻校尉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嘴张着,眼睛瞪得老大,手里的弓已经拉满了弦,但他忘了放箭。
他的箭囊里还有十几根箭,但此刻他觉得那些箭已经不需要了。
有脉首在,他的箭就是多余的。
“药大人!”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
薛百草快步走上前,右手握拳贴在胸口,对药无忌行了一个标准的御灵坊弟子礼。
他的紫色药袍上沾满了妖血和灰尘,腰间挂着的那枚紫金葫芦还在微微晃动,葫芦口飘出的紫烟比之前淡了几分。
脸上还残留着刚才在战斗中留下的兴奋和疲惫,眼角的皱纹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深刻。
身后跟着副队长阎罗手,阎罗手的左臂上多了一道还在渗血的爪痕,伤口边缘已经用解毒药粉处理过了,泛着一层淡绿色的粉末。
“灵药队正在清剿残敌!”
薛百草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老兵特有的沉稳,“目前已经清剿了东侧区域的残存妖魔,正在向南侧推进。遇到的阻力不大,都是些残兵败将,没有形成有组织的抵抗。请大人示下,是继续推进,还是原地待命?”
“继续。”药无忌脚步不停,声音平淡“能杀多少杀多少。遇到难缠的,叫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甚至没有看薛百草,只是继续往前走。
那些光针还在他身边穿梭,映得他墨绿色的长袍明灭不定。
薛百草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些如臂使指的光针,神色敬畏。
他侧过头对身边的阎罗手低声说:“坊主大人亲自出手,这场仗已经没悬念了。你信不信,从现在开始,咱们灵药队的伤亡不会再增加一个。”
阎罗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臂上的爪痕,又看了看那些还在空中穿梭的光针,用一种半是敬畏半是感慨的语气说:“我信。”
药无忌继续往前走,光针在前方开路,清空了两侧的残敌。
一只躲在一辆烧焦辎重车后面的妖兵,身体已经抖得比那辆辎重车的残骸还要厉害。
听到了光针的嗡鸣声,听到了那声音正在越来越近。
抱起头,把自己的脸埋在膝盖间,用颤抖的声音对着身旁的另一只妖兵说:“他比那个十条手臂的家伙还可怕。十条手臂至少还要打到你面前,他只需要一个眼神。”
另一只妖兵没有回答。
它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放得老大,嘴巴保持着尖叫的口型,但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它是被活活吓死的。
在它看到光针穿透了一只妖将的眉心之后,它的心脏就停止了跳动。
虎头妖将正在和冥火卫大队长赵破阵缠斗。
它的虎头大如磨盘,血盆大口中两排獠牙如同两排匕首,每一颗都有手掌长短。它的巨斧和赵破阵的冥火战戟在空中激烈碰撞,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耀眼的火花和刺耳的金属尖啸。
左爪在刚才一轮对攻中抓伤了赵破阵的肩膀,将冥火卫的火焰肩甲撕出了一道裂口,裂口中渗出了鲜红的血液。
赵破阵吃痛后退了半步,虎头妖将抓住机会举起了巨斧,准备给这个人类将领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它的余光瞥见了一道墨绿色的身影。
它的瞳孔骤然收缩。
竖瞳在那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眼中的凶戾光芒在一瞬间全部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虎头妖刚才亲眼看到那只石甲妖将是怎么死的。
那只石甲妖将的实力不在它之下,防御力甚至比它更强,但在那些光针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
虎头妖将的巨斧停在了半空中。
甚至没有来得及多想,身体的本能已经替它做出了决定。
甩开赵破阵,扔掉手中的巨斧转身就跑。
斧头砸在地上,在石板上砸出一个深坑,碎石溅到它的后背上,它也不管了。
一边跑一边嘶吼:“撤退!撤退!!八脉脉首大人到了!不想死的就——”
它的声音戛然而止。
数十根碧绿光针在它后脑汇聚,形成了一束细密的光柱。
光柱从后脑刺入,从面门穿出,在它的头颅上留下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贯穿洞口。
虎头妖将的身体在惯性作用下又冲了十几步,撞穿了一堵残墙,撞飞了两只正在逃跑的小妖,最后轰然栽倒在地上,砸起了一片尘土。
四肢抽搐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那双曾经凶光四射的虎眼还睁着,瞳孔中还残留着逃跑时的决绝,但眼神已经永远地凝固在了那个瞬间。
赵破阵追了上来,看着倒在地上的虎头妖将尸体,又抬起头看向那道正在远去的墨绿色身影。
呼吸粗重,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复杂的笑容。
他抬起冥火战戟,朝药无忌的背影遥遥行了一个礼,然后转身继续投入战斗。
朝廷大军的士兵们士气暴涨。那些已经战到脱力、连刀都快握不住的士兵们,在亲眼看到脉首大人出手屠戮妖魔的场景之后,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
一个满脸血污的老兵从尸体堆中爬出来,举起手中卷了刃的刀,发出了一声嘶哑的怒吼。
他的吼声带动了他身边的几个战友,他们的吼声又带动了更多的人,很快,整个战场上到处都回荡着同一个节奏的呐喊。
“脉首大人——!脉首大人——!脉首大人——!!!”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像是某种古老而神圣的仪式。
朝廷士兵们举起兵器,对着那道墨绿色的身影发出震天的欢呼。
这欢呼声穿透了战场,穿透了夜色,穿透了妖魔大军的阵线,传到了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