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地方真是疯了。
看着老铁奴喝完尸水，还笑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旁边水罐里那颗泡烂的女尸头颅也跟着狞笑。
伊然便觉得，整个巫觋山都在发疯，连自己也好像疯了。
偏偏对这些不信邪的山民，他也没法使用精神入侵。
一旦强行读取，就会招致整座巫觋山的反扑，就跟之前袭击蓝琪时的遭遇一般。
算了。
让猖龙吃吧!
对它来说，这些女尸全是便当。
正当伊然准备召唤猖龙时，阿星快步赶来，右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同时凑到耳畔低喝：
“别动手！”
“嗯？”伊然疑惑地望向对方。
“相信我！”阿星压低声线：
“我知道你有实力！但是现在绝对不能动手……马上装作看不到那些水鬼！”
伊然稍一思忖，决定相信他，便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
“方才我是没看到湖边的那三具尸体，看到那三具尸体之后……便感觉事情邪乎了。”
“唉，都是被水鬼拉过去淹死的。”老铁奴继续唉声叹气：
“不瞒你们说，每年都要被淹死几个……这叫抓交替！沉在湖里的那些冤魂，如果不能抓到替死鬼，以后就没法去投胎啊。”
从微表情来看，他还是在说谎。
提到水鬼的时候，甚至连一点害怕的神色都没有。
为什么老铁奴要说这个谎？而且铁奴们也都一口咬定湖里有水鬼，却个个都不信，图什么？
很明显，这里有他们的共同利益。
在自己不信邪的情况下，声称湖里有水鬼，并且每年都要抓交替……这分明是一种对外的恐吓！
铁奴们的意图显而易见，他们不想有外人来这里！
他们心里的外人，自然不可能是伊然这些流动商贩……多半是针对巫寨上层的。
想到此处，伊然继续无视水罐里的女尸头颅，若无其事地说道：
“这样其实也好，巫寨那帮人知道了，也不会惦记湖畔的这块地。”
听到这话，老铁奴连连点头，露出发自真心的笑容：
“对啊，那些大人物，怎么瞧得上湖边这块闹水鬼的地。”
“行了。”阿星立刻提醒道：
“人家这里死了人，晚上是要办丧事的，你就别在这凑热闹了。”
说着，便拽起伊然的胳膊，带着他一路离开了打铁的窝棚。
在这过程中，无论是水罐里的女尸，还是几乎填满半片湖面的那些女尸，都没有纠缠伊然。
就好像……它们对看不见自己的东西，提不起丝毫兴趣。
回山坡的路上，伊然低声询问：
“你怎么知道装作看不见，水里的那东西就不会出手？”
“我在悬棺那片偷听到的东西可多了。”阿星冲他挤了挤眼睛：
“这也是其中之一。”
“不瞒你说，那些水鬼消灭起来容易，可一旦开杀了，巫觋山有概率主动暴露更多的细节。”
“到那时候，你就要面对漫山遍野的袭击了……现在还不是跟巫觋山作对的时候！“
“等它跟神树干起来，才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
……
二人回到山坡上，苏澜当即主动迎了过来：
“那边发生什么了？”
“淹死了几个人……铁奴们说是水鬼做的，但他们又不信世上有鬼。”
“也就说，他们在编故事……”苏澜心领神会。
听到伊然如此解释，她便能理解，明明湖水几乎被女尸填满，铁奴们为何会没事了。
原来他们口口声声说有水鬼，自己却不信。
只要不信，巫觋山的压制力便会生效。
这时候，蓝琪从一旁走过来，主动说道：
“巫寨想要他们的地。”
“我没记错的话，这件事是老东西主导的，说什么湖畔水草丰美，让给一批铁奴太浪费了，应该收回来。”
“从那时候起……湖畔就开始死人。”
“老东西虽然不信有水鬼，但觉得湖畔一直淹死人属实晦气，就渐渐不提了。”
她没有点破最后一层纸，但事情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巫寨想要收回湖畔这块地，铁奴们不愿离开，于是就有了水鬼抓替身的传说。
“这么说的话！“乌云道人一脸难以置信：
“被淹死的那几个……都是被铁奴们杀的？”
关于这个问题，蓝琪没有回答，只是背对湖畔转过身，沉默了下去。
“难以置信。”苏澜忍不住感叹：
“他们宁可杀自己人，也不敢反抗巫寨的奴隶主？”
“你别在这站着说话不腰疼！”罗斋宝怒气冲冲地驳斥起来：
“你怎么知道没人反抗？你知道巫寨的石牢里关了多少人吗？我们不是不想反抗，是实在干不过！”
“那也不该杀自己人！”苏澜据理力争。
“确实不该！”罗斋宝又羞又怒：
“但他们如果不这么做，就没有现在好的日子，只怕连窝棚都没得住，全都要住笼子！”
“好了好了！”乌云道人连忙出来打圆场：
“千错万错都是巫寨的错，跟你们没关系，你们在这里吵吵什么？”
说话的同时，他又横到二人之间，将双方从视觉上隔开。
气氛僵了一会儿，两边都没再接话，各自偃旗息鼓，这事就这么含糊地揭过去了。
乌云道人又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话，把话题岔开。
见这边消停下来，伊然又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地形，继续保持戒备。
紧接着，他发现刘焰和刘淼这对双胞胎，正背朝自己蹲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石子。
这都玩多久了？
伊然回忆了一下，他们这些人刚来到山坡上的时候，双子就蹲在地上玩石头了。
还在玩？
腿不会酸吗？
正当伊然准备走过去询问时，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此时此刻，双子低着头，痴痴地盯着地面，双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地面。
在这过程中，不断有石子当空落下，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一颗接着一颗。
“……”
伊然望向双子前方的树林，确定没人在那丢石子。
他想了想，身形一闪便没入旁边的树林。
夜色笼罩的树林中，伊然身影辗转腾挪，沿着地面无声疾驰，绕了个大圈，来到了双子的正前方。
隔着三五十米，仔细望过去。
刘焰和刘淼这对双胞胎，正蹲在地上，手指沿着地面一下下拨弄泥土。
但他们的眼眶早已空空荡荡，只剩两个黑洞洞的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