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赶到三沙码头时，几艘晚归的渔船正在卸货，吊臂吱呀作响，渔火在水面上拖出细长的光影。
伊然神识铺开，几乎在同一瞬间便捕捉到了七号仓库的位置——位于码头的东侧深处。
他一马当先赶到仓库，震门而入，发现里面昏暗空荡，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腐臭味。
而这股气味的源头，正是仓库中心那片灰黑色的水泥地……那里躺着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
衣物早已被尸水浸透，呈现蜡黄色，全身皮肤糜烂不堪，如同刚从酸液中捞出一般。更骇人的是，那腐烂仍在继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层层消散。
“这是什么？”
目光落在那具腐尸上的瞬间，伊然第一反应是自己来迟了。
大群应该是被人带走了，留在这里的，不过是一具伥尸而已。
“不要胡思乱想。”
王玄岚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波澜不惊，似乎早有预料：
“你没有来迟，它就是大群。”
说着，她便走入仓库，径直来到伊然身侧：
“你刚刚把它给杀了。”
伊然转过头，目光落在王玄岚侧脸上，看着她过于平静的面部线条：
“怪异是不会死的！”
“怪异确实是不死的。”王玄岚没有反驳：
“但大群不是怪异，它是一种特殊的伥尸聚合体……至于它的起源……”
话到此处，她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犹豫。
伊然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份迟疑，看起来不像是被动卡壳，更像她主动收住了话。
王玄岚酝酿了片刻，摇头解释了一句：
“……我现在也不敢知道。”
“不敢？”伊然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聚焦在她的脸上：
“意思是说，你可以知道，但是支付不起代价？”
“你能想到这一步，我很欣慰。”
王玄岚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挤出一个微笑，但由于用力过大，看起来有些过于生硬。
“好吧，死了就好。”
伊然想了想，也没有太过纠结。
大群既是从末日大陆而来，那么只要抵达月柃，自然能顺藤摸瓜触及幕后的真正黑手。
“什么时候动身去月柃？”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等白老大回来，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王玄岚说着，瞥了一眼仓库地面。
那具尸体已经彻底糜烂，只剩一摊脓血，正在飞快地蒸发。
“你我之间还有一个约定。”伊然此时也望向地上那滩脓血：
“你说过，要我帮你杀雪魔。”
“这件事不着急。”王玄岚摇摇头，勾起唇角，终于挤出了一个正常的微笑：
“你应该还有别的事要跟我说……关于赵惑心。”
“抱歉，无话可说。”伊然果断选择缄默。
赵惑心这人极为特殊，实力深不可测，而且从未对伊然表现出敌意。
伊然曾主动调查过他，却因此卷入巫觋山事件，与他的发小阿星一起对抗了先祖大人。
自那之后，调查便再无进展，线索止步于此。
巫觋山之前尚可追溯，之后便只剩一片空白。
由此可见，赵惑心对自己的来历做过处理，不想被任何人知道。
既然如此，伊然也不想多管，他对赵惑心和王玄岚都没什么敌意，没必要去碰这茬。
“你怕得罪他？那你不怕我吗？”
王玄岚转过身来，像是猫科动物一样，眯起眼睛望向他。
“以你的智慧应该清楚，每个人都有弱点。”
伊然侧过脸，望向她的眼睛：
“我也有弱点！譬如说，过于留恋灵异复苏之前，那段无忧无虑的平静生活，”
“所以，我把所有朋友都留在了身边……我实在是放不下啊。”
“他们是我作为人类的一部分……如果他们没有了……我又会变成什么样的怪物呢？你不会想知道的。”
“赵惑心也不会想知道的。”
他清楚自己的位置。
这世上的武修独自己一人，灵异侧的资源对他来说可有可无。
很多属于驭鬼者必争的资源，对伊然来说都没什么意义。
有道是无欲则刚。
正因如此，老牌特级之间的算计，他完全可以置身事外。
随着二人四目相对，沉默如水蔓延开来，空气仿佛绷紧了无数弓弦，随时可能万箭齐发。
片刻的对视之后，王玄岚主动选择挪开视线：
“别这么说，难道我看起来像是在威胁你吗？”
“五大特级之间，从来没有解不开的矛盾……就算是有，也要等到彻底解决怪异的威胁之后。”
“关于前往月柃的事，等我消息！”
说罢，她便转身离开了仓库，衣摆如雪般荡开，人影在月光里渐渐淡去，直至彻底消失。
目送王玄岚离去后，伊然低头望向大群的尸体。
几句话的工夫，那摊脓血已蒸发殆尽，水泥地上只剩下一片尸水凝结的污渍。
……
翌日上午，办公大楼二楼的练功大厅。
阳光透过窗户，热辣辣地涌了进来，连粗糙的大理石地板也被照得如同镜面，泛起一片白花花的亮光
戴伟洗完澡，换上一身白色训练服，怀里抱着《登真密录》，在众人的簇拥之下，走到大厅中央的行刑台前。
所谓“行刑台”，其实就是一只缠满电线的电椅。
铁质的扶手粗糙厚重，导线从椅背延伸出来，连接到墙角那台老旧的工业变压器上。
孙雷此刻就蹲在变压器旁，对着戴伟竖了一下大拇指：
“放心，已经用猪试过了，一秒归西，绝不拖泥带水。”
“……”
戴伟无语地翻了个白眼，随后望向面前的电椅，脸色逐渐发白：
“我的本体呢？”
“在这里！”苗青青挥了挥手里的黑木棍。
戴伟的本体意识，此刻正寄宿在那根木棍之中，这根木棍那是他从月柃带回的怪异碎片。
之前被五方猖神给干死机了，拥有肢解他人的头颅能力。
经过画版戴伟的改造，这根木棍也有了寄宿意识的作用。
此时此刻，本体戴伟的意识在木棍中，画版戴伟则控制着肉身，站在电椅前。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画版戴伟想要利用《登真密录》完成尸解，蜕变成仙。
本体戴伟索性成全对方，为了以防不测，提前将意识抽离本体，封入了那根黑木棍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