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戴伟的话,程昂抬起右手,在他眼前晃个不停:
“我怎么感觉你的思路有问题?重点是长生之法吗?重点是宫司的记忆会杀人,还会吃人啊!”
戴伟一把拍开他乱晃的手:
“但他不是主动杀人啊!山田和杏子的事,目前来看只是一场意外。”
“那你怎么保证不会有第二场意外?”程昂一针见血地问道。
“这倒也是。”戴伟露出思索之色: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看来就算是你,也有说对的时候呀。”
“你妈的!”
程昂一拳击中他的肩头,将其打退,顺势望向伊然:
“接下来怎么办,我们是继续上路,还是在稻荷神社暂住一段时间?”
“待上一段时间吧。”伊然瞥了一眼远处的主殿:
“关于那位宫司的事,我很好奇。”
“正合我意。”戴伟点点头。
“我主要是不想睡车里。”程昂跟着吐露真心话。
三人意见达成一致,便沿着参道朝主殿方向走去,打算去见见复活的宫司。
没走几步,便看到山田重信从对面匆匆走来。
老神官看到他们时,明显加快了步伐,目光也越过几人的身影,在后方扫视了一圈。
随即又望向几人身后更远的地方。
很明显,他是在寻找山田与侄媳妇杏子的身影。
反复搜寻了几圈,始终没找到人影,山田重信有些慌张的问道:
“几位客人!山田和杏子去哪儿了?之前不是跟你们在一起吗?”
“……”
伊然倏地加快步履,行至老神官跟前,果断如实相告:
“他们之前走在我们身后……刚刚那条河从山下席卷而来时……把他们给卷走了。”
“卷走了?”山田重信一愣,像是没听明白。
片刻之后,他脸色微变,声音逐渐飘忽:
“那岂不是说,他们此刻在宫司的身体里?”
“恐怕是的。”程昂点头,脸色凝重。
山田重信如遭雷击,定在原地,瞳孔微微涣散,怔怔地消化着这番话,脑袋渐渐垂了下去:
“原来如此……难怪……难怪……”
“难怪宫司他刚刚称呼我叔叔……原来是被山田与杏子的记忆影响了。”
“怎么会出现这种事?明明是皆大欢喜的日子……为什么偏偏是山田和杏子……不行!绝对不行!”
说着说着,他语气越来越激动,猛地一跺脚:
“我要亲自询问宫司大人!把整件事问清楚!”
话音未落,老神官便转身朝主殿大步走去,步伐急促,也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伊然三人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
主殿深处。
宫司端坐上首,一手轻揉着太阳穴,一手捧着御澄奉上的香茶,徐徐细品。
堂下两侧,神官们依序跪坐,轮番起身趋前,一五一十地向宫司禀报各自职司事宜。
一名神官正拱手陈述,未及说完,便被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打断,满堂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外。
发现是山田重信去而复返。
老神官匆匆回殿,先躬身一揖,未经允许,便径自仰首开口问道:
“宫司大人!我的侄儿山田……还有他的未婚妻杏子,刚刚被记忆洪流卷走了……请问,他们现在是不是在你的身体里?”
此话一出,殿内顿时骚乱起来,众神官纷纷开口呵斥:
“重信,你这是无礼!”
“重信,你怎么能这么跟宫司大人说话?”
“狂妄!以下犯上!还不快退下!”
面对四面涌来的指责,山田重信梗着脖颈,纹丝不动,硬是不肯退走。
宫司沉默了片刻,放下手中的香茶:
“不错!”
“他们被记忆长河卷了进来,如今确实在我体内,但这不是我主动为之,完全是一场意外。”
“在那之前……我根本不知道那股洪流,竟会伤及旁人。”
山田重信张了张嘴,欲言又止,面上神色变幻不定,最终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话:
“可是,那孩子是我家唯一的血脉……我不能!”
一句话还未说完,便被宫司挥手打断。
此时此刻,这位死而复生之人,语气变得更为温和,态度却更加坚定:
“不要在意这种事了!他们的意识并未消亡,无论山田的记忆,还是杏子的记忆,都在我体内留存着。”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永生?”
“为什么一定要他们当成死者呢?如果可以的话,你完全能把我当成你的侄子。”
这话一出,山田重信的表情逐渐迷茫。
殿内其他神官也纷纷点头附和:
“是啊,山田大人,宫司大人既然这么说,那必然是没错的。”
“山田与杏子并未消失,只是以另一种形式与宫司大人同在,这不是挺好的吗?”
“这对他们来说,或许也是一种福分呢。”
附和声此起彼伏,一片诚挚。
山田重信茫然立在殿中,只觉得晕头转向,大脑一片混沌。
明明觉得哪里不对劲,可转念一想,似乎又句句在理。
侄儿没了,但是宫司又成了自己的侄儿……他终究不是山田,却又认自己是叔叔。
等等!
这不是好事吗!?
自己现在是宫司大人的叔叔……侄儿是不是山田还重要吗!?
一念心头起,刹那天地宽。
最终,山田重信深吸一口气,昂起头来,朝上座的宫司及四周神官拱了拱手:
“各位说的对。”
“山田现在就是宫司大人,宫司大人就是山田。”
“能有这样的福分,既是山田的荣幸,也是我的荣幸。”
宫司面露笑意,轻轻颔首,重新拿起了茶碗:
“你能理解便好。”
……
殿门之外,伊然等人将一切尽收眼底,面面相觑,满脸惊愕。
就这么……结束了?
程昂凑到伊然身边,压低声音:“这老头这么好说话?”
戴伟笑了笑,面露不屑:
“这有什么难以理解的呢?冰冷的侄儿,变成了温暖的前程,对那老东西来说稳赚不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