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道对未道。
这毫无疑问的是一场全然不公平的战斗。
双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可却始终没有任何人动一下。
一上一下,都是互相眺望着对方。
曾经对阵李拾遗时的立场,在这一刻翻转。
溯星天君。
这算是杜鸢第一次和它照面。
以前,一直是只知道有这个,却不知道对方究竟长什么样子。
如今看来...
杜鸢微微皱起了眉头。
对方浑身上下,都有一股无法形容的感觉。
明明存在,可却让杜鸢觉得,这是一个绝对不该存在的事物。
以及,好强!
是杜鸢迄今为止以来,唯一一次遇到的,仅仅看着便惊觉无法战胜的恐怖敌人。
终于,凝视着对方的杜鸢开了口道:
“你,不是溯星天君本尊吧?”
这个问题,让对方微微点头道:
“是,也不是。但如果说是你知道的那个的话,那的确不是。”
不等杜鸢继续问下去。
祂便取出了那三分之二的道果道:
“我是无数个可能性中的一种,是你知道的那个溯星天君,用自己的全部替换来的。”
“而我所代表的可能,便是先任何人一步,集齐了全部道果的那一个!”
看着手中的道果碎片。
祂神情微妙:
“在我的记忆中,并没有你的存在。在我那条线上,唯一能称得上对手的,便是邹子阳身。”
“而在我这边,十二天宫之主,尽数在侧。”
“所以,我赢的顺风顺水,毫无悬念。”
末了,祂看向杜鸢,惊叹无比又万分不解道:
“可等到我被换来此间,放眼看去,我不仅发现了你这个巨大的变数。”
“我还发现,好像,只有我所在的那一条线上,没有你这个变数!”
“其余所有的,我能看到的,都有你!”
杜鸢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对面那个‘不是溯星天君’的‘溯星天君’!。
祂的气息太过圆满,圆满到不真实。
除此之外,祂周身星光流转,天地与之共鸣。
“你在想什么?”
对方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好似家常。
“在想一个集齐了道果的得道之人,为什么会站在这里跟‘我’废话,而不是直接出手?”
杜鸢依然没有回答。
“因为我在想。”
祂自问自答,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我在想,我这条线上没有你,而被换来的这条线上有你。这意味着什么?”
“那个‘我’说你是一,是一切的起始,虽然只是一的侧面。可即使如此,你也还是一,所以,它穷尽一切手段,都看不见赢你的希望。”
杜鸢没有回答,只是心头嘀咕。
我怎么又成了一?
你们到底在脑补什么东西?
对方却依旧什么都不管的自问自答:
“为了赢你,它不惜献上一切,换来了集齐道果的我。理论上来讲,这没有任何问题。”
“毕竟,这没什么不可能的。”
“但坏就坏在,为什么我只能看到,我这条线上没有你?”
杜鸢有点理解对方的意思,但却不明白对方究竟要说什么。
祂却是突然低头,看着杜鸢道:
“毕竟我能看到的所有可能,你都是避不开的,可在真的看到你之前,我看不到你!”
“我的世界没有你,我所见的无数可能中没有你!”
“可你一出现,你就污染了我全部的可能!”
说到这里,祂终于停了下来,怔怔看着眼前这个过于超出祂认知的杜鸢。
祂是得道的旧神,或者说至高。
哪怕对上三教祖师都可不败。
但如今面对一个未曾得道的人,却是产生了深深的忌惮。
因为这个未曾得道的人,达成了在祂认知中三教祖师也做不到的事情——一经出现,就否定了所有变数。
一证永证?
一存永存?
这可比所谓祂们这些所谓旧神的不死,高级多了。
祂沉默了很久。
天光在这一刻停滞,像是天地也在等祂开口。
然后,祂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
并不阴鸷,也不癫狂,而是一种温润的、甚至带着几分自嘲的笑。
像是棋盘上被人将了一军,看着那个绝杀的位置,忽然觉得这一手下得真漂亮。
漂亮到自己的确不是对手。
“我输了。”
祂忽然吐出了一个超乎预料的回答。
杜鸢眉头微动。
“不是输在修为上。是输在认知上!”
“我以为得道之后,这世间就没有我看不透的东西了。但你...”
祂伸手指了指杜鸢,指尖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兴奋。
“你让我看不透。我看不透你是怎么做到‘一存永存’的,看不透为什么你一出现就否定了所有变数。”
“甚至看不透你此刻站在这里,到底是真的被这剩下的道果卡住了,还是你根本不需要道果来证道?”
祂将手中的三分之二道果托起,光华流转,映得祂的面容明灭不定。
“所以,我不打算与你为敌。”
杜鸢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祂。
“我是我,它是它。”
“那个把我换来的溯星天君,要和你死斗到底,绝不屈服,绝不让路。那是它的选择,不是我的。”
“我只是无数可能性中的一个‘我’,我是被它强行拽到了这条线上。我没有义务替它拼命,也没有理由跟你死战到底。”
祂上前一步,将道果碎片递出。
“给你。三枚合一,你得道果,成就真正的‘一’。我回我的可能性里去,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杜鸢低头看了看那枚递到面前的碎片,又抬头看了看祂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很干净,并无丝毫恶意,甚至颇为释然,像是终于放下了一个过于沉重的担子。
“你确定?”
杜鸢问。
“确定。”祂笑了一下,“活着不好吗?非要打生打死不成?”
杜鸢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伸出手。
指尖距离道果碎片仅有一步之遥。
也就在这一瞬间,祂动了。
先前全部的温和、释然、真诚,顷刻间被撕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