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合意掐指一算,问题不大,立冬距现在也不过三四个月,到时候就先拿了身契,然后等重明成年便与他表白、再分道扬镳!
至于礼物……反正合意那儿还有一打绣了小山雀的帕子,到时候随便抽一张出来,包个礼盒送重明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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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杨大少爷便被人蒙头打了个鼻青脸肿。
合意知道这事儿着实幸灾乐祸了好几天。
因未曾看清歹徒面容,杨邈报案时也说不出几条有用线索,只得回家修养等消息。
重明每隔十天半月便去那庙中拜上一回。
宿铎回回都在茶室中与重明交谈一时半刻,两人仿佛一对出游的平凡父子,任凭朝堂腥风血雨,这间茶室丝毫不受风雨侵蚀。
直到南方私盐案了结,在当地为非作歹的安家被论罪处置,虚假的宁静终于被打破了。
拔出萝卜带出泥,一个庞大的世家倒臺,其背后站着的大大小小的家族皆被揪出来清算,朝堂上一时间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茶室中,宿铎与重明相对而坐,摘了面罩的重明与宿铎看起来有三四分相似,只是比起宿铎清俊儒雅的长相,重明更加形貌昳丽。
往日宿铎始终扮演着一个和蔼可亲的父亲形象,询问重明的功课、喜好等琐碎事情,今日他却主动与重明讨论起政事。
“珩儿有了腿疾之后,行事越发荒唐,你四哥生怕被外家牵连,整日如同惊弓之鸟,没一点担当,”宿铎嗅着茶香,道,“现如今只剩老五像几分样子,可惜他耳根子太软。”
重明垂眸看着眼前茶碗上雾气袅绕,未曾说话。
“这么多孩子中,与朕最像的是你,朕最看重的也是你,”宿铎轻嘆一声,眼角泛起了细微的波澜,“当初若非谈垣坚持叫你出宫,你便能在朕膝下成长了。”
重明眼中闪过一抹讽刺,若不是外祖以官职换他出宫,重明一个五六岁的孩童如何能在宫中存活?
宿铎看出重明的想法,却并不生气,只道:“当年我朕与你母亲之间发生了许多事,你并不知晓,如今怪我也正常。”
宿铎语气淡然道:“高处不胜寒,待你到了这个位置,便能明白朕的难处。”
重明仍是垂着眸子不说不动,他一双丹凤眼狭长,眸底波光潋滟、仿若含情。
这双眼睛最像她。宿铎看着重明,脑海中倏地浮现出一道鲜红如火的身影。
宿铎眸中闪过一丝怀念:“你长得与你母亲越发相像了,可这性子倒是天差地别,你沈着冷静,不如她爱跳爱笑。”
宿铎问道:“朕……我近来总梦见她,你还记得你母亲长什么样子吗?”
“不记得了,”重明冷声道,“母亲行事端庄,从未有过片刻松懈。”
宿铎露出些惆怅神色:“是啊,你出生时,她已经入宫六年了。六年时间,足够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
茶室沈寂了片刻。
如火般鲜活美丽的身影最终变成了烫手的火把,叫人又爱又憎,又忍不住惧怕,宿铎心中的怀念渐渐淡去,转身离开了茶室。
袅袅雾气中掺杂着一股格格不入的香料味道,重明忽然皱起了眉头。
重明走出茶室,春见便迎了上来,面色凝重禀告道:“少爷,那香丸有消息了。”
“那香丸产自西域,是由一种唤作‘娑罗’的香料制成,少量可安神助眠,但极易残留,时间长了便会对身体产生危害,多梦惊厥,以至身体五臟衰弱,五感尽失。”
“谈家主派人探查过,秦贵妃身边有个西域奴婢,对外声称是为贵妃豢养狮子狗的,实际便是专为秦贵妃制香的人。”
“娑罗?”重明看了一眼茶室,喃喃道,“我刚才闻到,他身上好似也有娑罗的味道。”
“什么?秦贵妃竟敢……”
春见连忙压低声音,“接下来我们该如何?”
重明若有所思,道:“得找个机会,将那个西域奴婢推到人前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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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热的天气倏地转凉那天,重明从杨府搬了出来,住进了京郊一处风景优美的三进三出大别院中。
除了春见翠翠合意和李智守,重明只带了一箱子穿用和书籍。
合意不知道重明为何突然换了住处,但她并没心思探究,只顾着算距离重明生辰还有多少日子,顺带小仓鼠一样往包裹裏收拾东西。
自从第一回
后,重明再去庙宇拜佛便总是带着春见,合意乐得轻松,每日早出晚归在大别院附近转悠,最后终于寻到了一处废弃拱桥,勉强可以作为表白地点。
毕竟是第一次表白,合意还是想留点美好回忆,这拱桥正好应景——待重明说完下头的话后,合意还能站在桥上一边抹泪一边唱“情断断桥边”。
最重要的是,拱桥是一个天然掩体,完全可以藏下合意的长刀和包裹!
合意计划好了,表白前就将自己的东西藏在拱桥下,待重明说完下头话,她刨出包袱就能跑!
从此仗刀走天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