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山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扫了一眼那些参谋的面孔,他们疲惫、紧张,但没有恐惧。一双双眼睛在暗红的灯光下,亮着渴望着胜利的光芒。
他沉默了十几秒:“继续全速前进。航速不变。”
那名中佐愣了一下:“将军,如果山口少将不能按时赶到,我们将不得不独自面对……”
“那我们就自己打。”横山打断了他,语气平静而坚定,“天亮前一小时,对中途岛的机场首先展开炮击。天亮后,如果山口到了,合兵一处,扩大战果。如果山口没到……”
他顿了顿,“如果没到,那我们就打得更猛烈,全力打掉他们的所有战机,然后掉头向西全速脱离。只要不恋战,就可以全身而退,等待第一机动部队和山田司令长官到达。”
参谋们交换了一下眼神。
横山重新走到海图桌前,手指点在“中途岛”三个字上,用力磕了几下:“各位都清楚,我们不进攻,天亮后就是敌人的活靶子。与其被动挨炸,不如先下手为强。山口的部队是援军,不是靠山。这仗,我们自己先打。”
他直起身,看向舰桥正前方那片开始变得浓稠的黑暗。
“传令各舰:继续保持无线电静默,航速二十九节,航向不变。一个小时后所有炮位进入一级战备。装填穿甲弹和对陆爆破弹各一半。天亮前四十分钟,听我命令开火。”
命令被低声传递下去,脚步匆匆,电话铃声短促地响了几下又归于沉寂。
横山智也再次看了一眼手表。
两点五十分。
他疲惫地闭上眼睛,十几秒钟后又睁开。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大约一个小时前,前桅楼瞭望哨说右舷方向的雾里好像有螺旋桨声,很轻,断断续续,像是一架飞机在远处低空盘旋。
消息传到舰桥时,几个参谋立刻紧张起来,有人甚至提议拉响战斗警报。
但他只问了一句:“看到了吗?确定了吗?”
瞭望哨回答:“没有。什么都看不见。雾太大。”
他当时就否定了。
凌晨一点多,海面有雾,能见度不足二公里,敌人不可能在这个时间、这个天气派出飞机。
即便中途岛的卡特琳娜有夜间巡逻能力,也不可能精准地在这片漆黑海域,在浓雾里发现一支保持无线电静默、关闭所有航行灯的舰队。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有飞机,那也是迷航的,或者例行巡逻的,它看不清海面,海面也看不清它。
可现在,当他闭上眼睛时,听着〔金刚号〕主机沉闷的轰鸣和螺旋桨搅动海水的哗啦声,那个疑似的、微弱的、来自雾中的声响,又像一根细刺一样,隐隐约约扎在脑海深处。
他摇了摇头,把这念头甩出去。
自己太累了,所有人也都很疲劳,瞭望哨更是紧张——容易出现短暂的幻听症。
没有飞机。不可能有。
想到这里他安心了,把军大衣的领子往上拉了拉。
大战在即,他得在到达中途岛之前睡一个小时。
十几秒钟后他就进入梦乡,梦见故乡的樱花满院,他坐在院子里和妻子喝清酒,吃寿司赏花,一阵微风吹来,满院都是花香。
“发现敌机!”瞭望哨紧张地嘶吼声传进舰桥,把横山智也从美梦中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