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石本想和张扬熬鹰，但没想到自己率先熬不住。
3月6号《万科专项会议》结束，张扬看似已经掌控了万科集团，但其实仅停留在股权层面，实际经营层面，万科集团还是姓王。
为什么这么说？
万科成立几十载，王石一直都是最顶点的实控人。
各地政企关系、土地资源对接、银行授信渠道、建材供应链体系、行业协会话语权、高端项目合作资源，全是王石数十年奔走、铺垫、深耕攒下的底蕴。
这些隐形资源，从不登记在股权报表里，也不体现在董事会席位上，但却是支撑万科每年千亿营收、稳坐行业龙头的真正根基。
没了他王石，万科集团相当于要从头开始，这对于张扬来说，一定是无法接受的。
因为房地产行情就那么几年，如果把时间浪费在重新搭建集团内部体系上，不亚于高速疾驰的赛车中途熄火，等车辆修好，人家早夺冠，赚得盆满钵满了。
也正是清楚张扬等不了，王石才愿意继续出任万科集团董事长，当外界所认为的傀儡。
可现在…
一切都变了！
随着张扬蛇打七寸，郁亮、祝九胜和王文金等万科核心高管的“肮脏事”被一件件挖出，其中还牵扯到自家妻子，王石知道他已经输了一半。
如果仅是郁亮、祝九胜等人，王石大不了抛弃掉。
可涉及到自家妻子，王石不能坐视不管，也不能坐视不管。
因为他非常清楚，自己能有今天，少不了自家岳父在背后支持，这就让事情陷入了死局。
这不是选择题，而是必选题，王石只能选择与张扬谈判。
“狗日的，老子真是瞎了眼，居然算计到我头上来了。”王石一边朝着张扬办公室走，一边心中暗骂郁亮、祝九胜等人。
他很了解自己妻子的脾性，以她素来谨慎安分的行事风格，绝对不可能无端深陷泥潭，而且整件事做得悄无声息，必然是有人暗中推动，专门在算计自己。
说白了就是，郁亮、祝九胜等人知道王石不会抛弃妻子，故而让王石妻子也参与进来，这样就相当于把王石也拉下了水。
现在看来，他们这招很成功，也确实让王石很被动。
“站住。”
不知不觉间，王石已经来到了董事长办公室门口。
站在门口两侧的两位保镖见有人来，立马摆出警戒的姿态。
“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
万科集团动荡时期，张扬已经给自己的保镖团下令，任何人想要进入他的办公室都必须盘查。
由于保镖是张扬从“天骄特卫”聘请的，不认识王石也正常。
这里值得一提的是，天骄特卫全称是燕京天骄特卫安全顾问有限公司，保镖多为转业军人、特警，强调忠诚与“总统级别”的安全经验，极其注重系统化培训。
李彦宏、龙叔、本山大叔等人都曾聘请过天骄特卫，是华国前三级别的保镖公司。
当然了。
最重要的是燕京二字。
张扬可不会傻到请本地保镖，就和打官司不请本地律师一样，谁知道会不会因某些关系，从而被迫做出违背职业道德的事情。
命只有一条，张扬赌不起，哪怕他重生过，他也赌不起。
看着两位一身腱子肉，眼神锐利的保镖，王石没有硬闯，他回应道：“我叫王石，万科集团的董事长，麻烦两位兄弟和张总说一声，就说王石想要和他谈谈。”
“董事长？”
左脸有道疤痕的保镖愣了一下，他记得自己身后就是董事长办公室，现在里面已经有位“董事长”了，怎么又来一位董事长？
旁边身材偏矮小，但一身腱子肉的保镖瞬间认出王石身份，但按照惯例，他还是扬了扬手中的金属探测器道：“王董事长，按照张总的吩咐，进出他办公室都得检查，您在这稍等会，我想汇报一声。”
“行。”
王石老实等待。
矮小保镖敲了敲敞开门框，对着里面的张扬说道：“张总，外面有位叫王石的找您。”
“让他进来吧。”
张扬不动声色说道。
由于没关门，外面的动静他早就听见了，只是为了给王石下马威，张扬才假装不知道。
“好的。”
矮小保镖转身回到门口，看向王石说道：“王董事长，张总允许您进去，不过在进去前，我们得先做个例行金属检查。”
“尽快。”
王石有些不悦。
他知道这是张扬的故意而为，但又无可奈何。
熬鹰嘛，谁输了谁就是仆。
“王董事长举一下手。”
“就这样。”
保镖做示范。
王石照做后，保镖拿着金属探测器快速扫过。
“滴滴滴——”
“王董口袋里的是什么？”
“钥匙。”
“还请拿出来。”
王石感到一阵憋屈，但依旧照做，毕竟现在是死局，他能和张扬谈判的空间有限。
在把钥匙、手机都交给疤痕保镖后，矮小保镖又再次拿着金属探测仪扫过王石。
“滴滴滴——”
“皮带！”
不等保镖问，王石已经忍无可忍，他以前哪里受过这等屈辱。
“我们也是例行检查，如果真只是皮带的话……”
“好了。”办公室里的张扬察觉王石即将情绪上头，提高音量道：“让王董事长进来吧。”
下马威已经完成，就没必要把人逼得太死。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羞刀难入鞘！
很多悲剧就是因为情绪上头导致，人在极端情绪时，往往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张扬要和王石谈判，不是为了羞辱王石，没必要激发对方情绪。
“王董事长请进。”
两位保镖让开身位。
王石拿回手机和钥匙，狠狠瞪了两位保镖一眼，随后快步走进办公室，直视张扬说道：“你赢了。”
“我们又没赌约，何来赢字一说？”张扬淡笑道。
“张扬你就别和我装了，大家都是明白人，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吧。”王石冷哼一声道。
“这我还真不明白，王董事长给我指明一二？”张扬依旧装傻。
王石内心熄灭的火苗又蹿上心头，咬牙切齿道：“你大搞建材供应链，还花钱让普华永道的会计师进驻倒查，不就是想让我妥协嘛？我输了，你赢了，停手吧。”
见对方说得如此直白，张扬再度适可而止，看向门口方向道：“阿龙，把门关一下。”
矮小保镖闻言，连忙应答道：“好嘞张总。”
“咔嚓——”
门被轻轻关上。
“到沙发那边说吧。”张扬缓缓起身，示意王石道。
王石没有说话，径直往洽谈区的沙发走去。
“坐。”
张扬示意。
待两人先后入座，王石开门见山道：“你的目的达到了，想要什么现在就可以提出。”
张扬摇了摇头，没有顺着对方的意思接话，而是另辟话题道：“在聊这个话题前，我想问王董一件事情。”
“什么事？”王石不解。
“我的这一把火，让趴在万科身上吸血的水蛭全跑出来了，你觉得如果按照你当初制定的未来规划，万科会不会失控？”张扬发出灵魂拷问。
“……”
王石陷入沉默。
他对万科的规划是什么？
1，以2009年的634.2亿销售额为基数，设定每年复合增长率固定40%，用四年时间，站稳2000亿华国币销售额门槛。
2，打破一锤子买卖模式，构建房地产+服务的生态，提升客户粘性和长期价值，如万科物业，可以从小区管理向社区生活服务转型，拓展家政、养老、教育等增值服务。
3，亲自赴哈佛、欧洲游学3年，学习城市规划、企业伦理和欧美房地产行业经验，为万科国际化铺路。
如果万科严格按照王石制定的道路去走，未来房地产周期结束，还真不一定会暴雷。
因为王石设定的路线偏稳健，每年复合增长率仅40%，这对于现在野蛮生长的房企来说太少了，完全可以用少得可怜形容。
再说房产生态概念，这一点连张扬都不得不敬佩，是有前瞻性的。
无论是房产生态还是产品生态，一旦形成习惯就很难摆脱。
前世的苹果公司就是如此，买了iPhone就想适配一对耳机，买了耳机又想买笔记本，有些土豪干脆一步到位，直接“苹果全家桶”。
万科作为南方房企龙头，完全可以用楼盘为锚点，构建自身生态。
至于出海，这就不现实了……
王石在完整复盘过后，默默长叹一口气道：“我不清楚。”
“是啊，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张扬顾及对方脸面的同时，又说道：“不过按照目前的局势看，如果你真的远赴欧美三年研学，群龙无首的万科怕是要被吃干抹净。”
“……”
王石再度沉默。
他的确没想到，郁亮、祝九胜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搞了这么多事情，还神不知鬼不觉把他拉下水。
如果自己真去欧美研学三年，王石不敢想象万科会变成什么样子。
“或许张扬真是对的。”
王石心中低语。
想到这，他又长叹一口气，坦言道：“我确实百密一疏，你赢了，赢得很彻底。”
王石不敢直视张扬眼神，他完全没料到自己会当局者迷。
如果不是张扬拿下万科集团，强势整顿万科，这些趴在万科身上吸血的水蛭谁又能发现？
“我说了，我们没有赌局，不存在谁输谁赢。”张扬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