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然兀自琢磨了一会,恍然道:“看来是搞反了,他对你来说更重要。”
夏葵悠闲的表情不变,只是双眼稍稍睁开些:“你现在在干嘛,被人提溜来提溜去,跟个丧家犬似的,你以为你想搞谁就能搞谁,你以为你还是五年前的程大少?那人自己手不沾血,想要坐收渔翁之利,把你暴露在警察面前,你想想,这一次你还能逃走吗?”
夏葵每个字都在往程然心头上扎,她就是要用最锋利的矛叫程然动摇。
可是,程然听了她的话,竟是面无表情。
从他没有感情的眸子里,夏葵读出了一片灰暗。
他这次没打算逃了。
夏葵暗暗舔了舔小虎牙,终于有点紧张了。
空气里的张力在不断收紧,勒住了夏葵的肺,她知道这是恐惧带来的压迫感。
奇怪了,她为什么会害怕,不应该啊,她在害怕什么,难道还怕自己真被怎么了,没脸见叶雾白?
心头突突急速跃动了两下,她脑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叶雾白带着怜悯的眼神远远看着她的模样,她倏然闭上眼,烦躁地挥去脑中不合时宜的想象。
然后,她感觉自己的肺被勒得更紧了。
原来,她还是有害怕的东西,葵哥放浪一辈子,也还是会有自卑的时候,只是,她从不让人知道,她就能永远是那个情场高手,所向
披靡。
手机铃声从程然身上响起。
他拿出来扫了眼,表情没什么变化,是个陌生号码。
铃声响了好久,夏葵都不耐烦了,程然才接起来:“喂。”
“程狗。”
梁见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夏葵立即看向程然,果然看到程然脸色大变,这世上也就只有梁见空能刺激到他。
程然好像脸皮都在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激动的:“梁二爷,哦,不对,该叫梁警官,梁队长,你好。你给我打电话,是想夏葵死更快点?”
“不是,只是提醒你,抬头看看窗外。”
程然第一反应是这里哪里有窗。
紧接着,梁见空就又来了一句:“说错了,是门外。”
程然刚把头转向门口,大门突然从外头被人踹开,呼啦啦冲进来一拨人,夏葵眨眼的功夫,程然已经跟人交手上了,只是没多少功夫,他就被人按在地上,而他也没多挣扎。
夏葵看不清程然的脸,但她能想象此时他的眼睛里估计什么都没剩下。看到他的第一眼,夏葵就明白,程然已经死了,他的眼里没有光,他的身上没有生的气息,唯一能调动他的,只有她这个故人和所谓的复仇,可是他连复仇的欲望都是灰色的,可能这是他在世上剩下为数不多活下去的动力吧,他不是梁见空,有着超乎寻常的智慧和坚韧,他也不是夏葵,打不死的小强厚脸皮精神,一个被众人捧着的自大狂,突然跌落谷底,在满是淤泥的深渊,身体只是一个躯壳,一个人心气不在了,就再也爬不起来。
眼前乱成一片,只有夏葵安然地坐在那,脑海里慢慢地想着些人生哲理。他们这帮人,都没落得什么好下场,她能四肢健全地服完刑,已经是感恩戴德。
有人蹲下来帮她解绑绳索,一股温柔又干燥的气息将她笼罩起来,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她回过神,盯着眼前晃动的黑色衣领,慢慢抬眼往上瞧,入眼的是线条干净的下颚,好几次她都使坏去亲咬他的脖颈和下巴,害他不得不穿高领。
夏葵转了转重获自由的手腕:“来得这么快,厉害啊,本来我还在绞尽脑汁怎么拖延时间呢。”
叶雾白气压很低,看着比她还憔悴,眼下乌
青,唇线绷直成一条线,默不作声地继续帮她解脚上的绳子。
“没事吧?”
夏葵抬头,对上梁见空询问的目光,她扯了个笑:“本来还想多从他口里套点话,没想到你们就来了。怎么找到这的?”
梁见空看了叶雾白一眼:“通话的时候,他说了一句故地重游。”
夏葵挑眉,恍然大悟,给梁见空狠狠竖起大拇指:“原来如此。”
这里是她当年事发的地方。
脚上的绳子也松了,夏葵勉强伸直两条长腿,用力捏了捏,捆了三天,全身上下都麻了,不仅麻,还烫。
叶雾白侧过身子,低声道:“我背你。”
夏葵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随后,她朝梁见空伸出手,“二爷,拉一把。”
梁见空调转视线,吹了声口哨。
夏葵叹了口气:“我能走,店长。”
叶雾白蹲着没动:“上来。”
夏葵刚要开口,他又来了句:“不上来,我就抱你出去。”
“……”
她突然意识到,这人骨子里还有种霸道叫叶砚炀。
夏葵身上无力,也懒得跟他争,慢吞吞地趴到他背上,不忘调侃:“最近吃得比较多,不知道重了没,你慢点站起来,小心闪着腰。”
她这话总算有点效果,老白闷声笑了下,神情总算不像个送丧的了。
“趴我肩上靠一会,闭上眼。”他说话声音很低,语气很轻,有点像哄小孩,随后调整了下姿势,托着她的腿,好让她靠得舒服些。
当知道夏葵被弄到当年案发地之后,叶雾白的脸色就没好过,他不想她看到这里的东西,他甚至觉得这里的空气都是脏的。
夏葵跟他贴得很近,将他微微发红的耳廓和根根分明的睫毛看得一清二楚,就像刚才,她看出来他想抱她,但他克制住了。
她的唇有意无意地擦过他越来越红的耳垂,不论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怎么撇清关系,他一出现,她整颗心就有了着落,闻着他身上的气息,这几日得不痛快都散光了。她靠在他的肩上,斟酌片刻,还是暂时放下了隔阂,轻声道:“店长,我没事,别担心,都是过去的事了,谢谢你。”
她的脸贴着他时,他才发现她呼出的气息这么烫。
叶雾白当
即转过头:“你发烧了?”
“没事。”夏葵忍不住咳了两声,“大概冻着了。”
她从来不娇生惯养,以前烧到40度,开车追人的“英勇”事迹都有。现在体质弱了,着凉受冻都能要她虚得站不稳。
可他不管她多能抗,多能打,多能忍,他的姑娘难受,他更难受。
憋了半天,他哑声道:“抱歉。”
他的歉意很深,在他看来,夏葵终究是因为他惹上祸事,可是,她和程然、胡炎结怨在先,导致齐了梵的死参杂了各种孽缘,她的母亲是他的母亲死亡的最后见证者,最后究竟是她被叶雾白带入了这个局,还是他们早就注定要有一场相遇,局的入口早已看不到头,命运的绳索早已乱,谁都说不清了。
只是,这盘局,还没有走到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