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越过候朝廊残破的屋脊,落在新匣上。
匣内装着第一轮试辖的全部记录。
灯火、门线、水位、铜牌。
四项职守走完一轮,记录没有缺漏,也没有人被留在井下。
守闸人站在第三灯旁,等接班的巡守走到面前,才把手里的铜扣交出去。
铜扣很旧。
边角已经被他的手磨得发亮。
接班巡守双手接过,按照新规核验灯色、井水和朱门封线,最后在铜台前落下一枚复核符。
守闸人站在旁边看完。
他没有提醒,也没有伸手替对方改。
直到复核符自己亮起,他才后退一步。
这一步退得很慢。
鞋底离开原来站了多年的位置时,青铜窄砖上留下一层浅灰。晨光照过去,灰土里没有冷白细线追出来。
“交完了。”
他低声说。
接班巡守点头。
“交完了。”
许巡守坐在第三灯外,手里捧着一只粗瓷碗。
碗里的温水已经喝去一半。
他试着动了动脚趾,又抬起脚跟,在地面轻轻踏了一下。腿还软,脚却只听他自己使唤。
医官把一条布带缠到他膝下。
“回去躺三日。”
许巡守抬头看向第三灯。
“下一轮……”
“下一轮有人。”
医官把布带系紧。
“你先把腿养回来。”
许巡守捧着碗,手指在碗沿上摩挲两下,终于由人扶着起身。
断锤路碑旁,韩钧已经把残铁上的血擦净。
断锤没有被丢弃。
阵工给它套上铜箍,连同第一批铅片一起封入碑下暗槽。往后再有人来这里,仍会知道第一条新路是怎样铺出来的。
梁不重的手臂上缠满药布。
他把自己的铜牌重新按进碑槽,等法网回传完成,才转身去找巡守司的录事。
“新制训练,给我留个位置。”
录事看了看他身上的伤。
“伤好再说。”
“先把名字写上。”
梁不重把手臂往身后藏了一下。
“我怕你们忘了。”
录事提笔,把他排进第二批。
候朝廊另一端,宋婉仍守在第三灯边。
她右腕上只剩两枚流火铃。
掌心的烧伤刚敷过药,药布下仍有热意往外透。
第一批新巡守走到朱门封线时,其中一人下意识回头,去找守闸人的指示。
宋婉抬手指了指他腰间的巡符。
“看符。”
那名巡守收回脚,低头核验封线。
巡符上三道细光依次亮起。
他重新往前走,独自完成验线,又将结果回传中城阵枢。
宋婉等他回来,便把第三灯的临时火权交给巡守司。
没有多查一遍。
也没有再留一句叮嘱。
灯边的人已经知道该做什么。
中城阵枢上方,新承责图缓缓收拢。
雷云升坐在法台边,受伤的手指平放在膝上。年轻阵工按照新图,将第三灯、第九井和断锤路碑的阵权逐一接入五城法网。
最后一道阵线落下时,那阵工回头。
“雷先生,再劳您过一遍?”
雷云升摇头。
“你自己过。”
“可您的手……”
“我的手伤了,你的手还在。”
雷云升用下巴点了点阵图。
“照流程来。”
年轻阵工吸了口气,从第一处节点重新核验。
他查得很慢。
雷云升坐在旁边,一次也没有出声。
等到整张阵图亮起稳定青光,他才伸出两根手指,在法台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成了。”
张静虚站在中城阵枢中央。
他面前的铜案上摆着旧京第一段的接管批令。
批令落印,五城法网随之亮起一道新的巡行线。齐云留在第九井上的临时裁断权限,也从日常轮值中撤了下来。
法讯穿过旧京,落到候朝廊。
“一般异动,交五城法网自处。”
“超出承受范围,立即封井。”
“深层若有东西醒来,再请齐道友。”
齐云站在井边,听完之后点了点头。
“往后照新图走。”
这句话传回中城。
张静虚抬手,将批令推入铜案下方。
旧京第一段的后续重担,就此从齐云肩上移开。
宋婉从第三灯旁走来。
她袖口沾着灯灰,封灵袋里还装着裂铃碎片。
“师父,第二轮试辖何时开始?”
“两个时辰后。”
“我留下。”
齐云看了看她掌上的药布。
“第三灯已经交出去。”
“我知道。”
宋婉抬起右腕。
剩下的两枚流火铃轻轻碰了一下。
“弟子只看他们自己走完第二轮。灯若稳,我便回青城。”
齐云没有替她更改决定。
“别再动裂铃。”
“好。”
雷云升也由人扶着从法台方向过来。
他手里仍拿着那支断笔。
“新图还需两轮水位回传。”
“阵工会记。”
“贫道已经交给他们了。”
雷云升说完,把断笔收入袖中。
“只是来同观主说一声。旧京这一段,往后不必总等你回来。”
齐云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力道很轻。
“这句话值一功。”
雷云升笑了笑。
“张法主已经记过一回,再记便重了。”
两人留在候朝廊。
一个守第二轮试辖,一个等阵工独立完成回传。
齐云带他们走到这里。
后面的路,已经有人接着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