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处,出现过同类异动。”
黑点大小不同。
有的停在原处。
有的正在沿枝杈移动。
齐云把死寂世界的大致位置落入图中。
苍稍作比对,将附近一段空白补上。
两条原本分开的灰线由此接近。
“那具残躯在收回自己的身体。”
苍抬指点在黑骨出现的枯枝上。
“每取回一部分,它的行动便完整一分。”
“最初只会沿本能行走。”
“后来能够辨路。”
“如今已经会借遗骨反向开门。”
齐云问:“还剩多少?”
“不知道。”
苍回答得很干脆。
“我找到过三处。”
“黑骨最小。”
图上还有两个黑点。
其中一个位于巨树高处,周围数条枝杈已经枯死。
另一个距离主世界所在方向更近,正沿一条弯曲枝路缓慢移动。
齐云指向最近的黑点。
“这里是什么?”
“一片失去回应的世界群。”
“最后一次经过时,还有三界亮着。”
“如今呢?”
“两界。”
苍收回手。
“我镇骨以后,便没有再靠近。”
齐云将断枝图收入神仙山。
图进入主殿,神像眉心多出一片极淡灰光。灰光只对应这幅图,没有向外延伸。
苍又送来一点微弱气机,落在图角。
“重大异动,可沿这里寻我。”
“你在何处?”
“路上。”
苍看了一眼已经缺去一角的长天。
“先补天。”
齐云道:“需要多久?”
“不耽误杀人。”
苍语气平常。
气息也已经重新稳定。
缺去一角的内景没有让他跌落到可以被齐云估量的层次。
“借你一刀。”
苍将图角那点气机按稳。
“偿你一条路。”
齐云抬起手。
一条通往游仙宫的石阶从长风中显出。
“这条路先记在华夏账上。”
苍略一点头。
没有多留。
齐云踏上石阶。
走出三步后,他回头看了一眼。
苍已经走向那片缺失的长天。
无数石陆在高风中移动,开始向断口靠拢。
那道镇骨多年的身影仍旧很稳。
石阶向前。
游仙宫神像的气息从尽头传来。
齐云刚跨过最后一道风层,身后道路便开始塌缩。
黑骨焚毁后,坐标失去一部分支撑。
反冲沿石阶追来。
主殿法台上,空置阵位骤然向内凹陷。
年轻阵工双掌压住主位。
“起了!”
雷云升站在阵外。
“先卸东南。”
阵工依令松开两角。
空置阵位转过半周。
反冲没有撞向五城法网,全部落入中央空处。阵纹一层层熄灭,空位也从中心开始碎裂。
“再卸西北。”
剩下两角随之松开。
阵位彻底塌下。
反冲被困在无人的空处,最终化成一圈散乱灵气。
五道城线始终停在主殿门槛外。
没有一条受到冲击。
与此同时,齐云肉身呼吸骤停。
两枚流火铃急震。
宋婉双手同时抬起。
左铃先落一线火。
火意沿齐云心脉外侧走过,将散开的气机向上托起。
右铃随后落火。
第二道火意从紫府外围绕行,接住正在回归的元神。
两股火没有碰到元神伤处。
只在外侧一送。
齐云的阳神越过神像眉心,回到肉身。
他胸口起伏了一下。
第一口气很浅。
宋婉把左铃压低。
第二口气接上后,右铃也退回腕间。
铃身滚烫。
没有多出裂纹。
最后一缕齐云气机越过神像。
张静虚手掌下压。
纯阳铜符贴上神像眉心。
后山石阶从最远处开始消失。
一级。
一级。
道路塌缩追到山门外,被纯阳金光当场截断。
坐标微光熄灭。
张静虚这才抬手。
齐云睁开双眼。
元神伤势随呼吸一同发作,胸口再次涌起腥甜。
他把这口血压住。
“五城如何?”
雷云升看了一眼完整城线。
“没有接上反冲。”
宋婉收回流火铃。
“神像也稳。”
张静虚问:“苍呢?”
“活着。”
齐云撑着蒲团站起。
神仙山主殿里,断枝图已经展开。
“黑骨焚尽。”
“路也断了。”
张静虚点头。
没有立即追问战斗。
他先让医官入殿,又命人封存空置阵位的全部变化。雷云升把阵图交给阵工院归档,特意在主位旁写下执行者的名字。
宋婉摘下两枚流火铃。
铃身仍烫。
她用药布包住手指,重新把铃系回腕间。
齐云调息半个时辰,才把断枝图从神仙山送入现实。
灰白图卷铺在铜案上。
最近的黑点正沿一条巨树枝路缓慢移动。
张静虚取来红色阵签,落在黑点旁。
“玄都与妖庭?”
“分别核验。”
齐云坐在案前。
“只给位置,不给苍的内景情况。”
“他的伤势也不外传。”
“好。”
张静虚连续发出三道法讯。
一道去玄都。
一道去妖庭。
最后一道送入五城中枢,调取主世界附近全部异常记录。
雷云升的空置阵位被列入跨界行动标准。
宋婉接引元神的火候,也由阵工院与医官共同记录。
这一场发生在苍内景中的战斗,没有人能够插手。
五城仍从中得到了可以留下的东西。
傍晚时,游仙宫山门外的香客已经散去。
卖豆花的人在山脚收锅。
铜勺碰到锅沿,发出一声脆响。
齐云坐在殿前石阶上。
断枝图摊在膝间。
晚风翻起图角,最近的黑点随之轻轻晃动。
那里还有两个活着的世界。
黑点正在靠近。
齐云用指尖压住它。
“准备核查人手。”
张静虚站在身后。
“何时出发?”
“先拿到玄都与妖庭的回报。”
齐云合起图卷。
“赶在它取回下一块身体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