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安全局将陈瑜列为头号通缉犯之后,起义军情报网络几乎同步捕捉到了这一信息。
“支点”特工——那个潜伏在帝国安全局外环安全督查办公室多年的休眠特工——在此前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持续上传着关于研发总局的零散情报。
绝地囚犯移送清单的异常激增、基因编辑物料的采购报备、人造子宫系统到货通知的物流编号、以及B栋专用供电线路在深夜出现的微弱升荷曲线——所有这些碎片被逐条汇集到雅文4号卫星的情报分析组,由技术负责人托伦·维克斯亲手拼合成一张完整的图景。
维克斯在最终评估报告中写道:研发总局的核心项目并非仅限于原力敏感者改造,而是涉及胚胎阶段的定向基因编辑与批量培育。
帝国已掌握克隆原力使用者的完整技术。
这份报告在科洛桑轨道星港被摧毁之前就已经提交到了蒙·莫思马的战术桌上。
科洛桑事件之后,帝国安全局内部爆发了一场规模空前的加密通讯风暴。
方尖碑行动失败、皇帝在圣祠中亲自下令、永恒寻知号在击沉多艘帝国海军主力舰后从容撤离——所有这些信息在帝国安全局内部的加密通讯网络中留下了大量可供截获的碎片。
支点将其中一部分碎片重新编码后上传至雅文4号。
维克斯分析组将这些碎片与巴尔星系的能量异常记录、莫尔蒂斯星系前哨站的异形原力敏感者移送清单、以及科洛桑星港解体时各波段能源消耗跃变数据进行交叉比对后,得出了起义军情报局历史上最令人不安的结论之一。
陈瑜贤者——帝国远古文明研发总局最高技术顾问、原力机仆的制造者、克隆原力使用者计划的唯一成功执行人——已在科洛桑轨道与帝国舰队正面交火,击沉多艘主力舰并摧毁整座星港,随后脱离帝国体系,目前下落不明。
帝国安全局已将其威胁等级提升至最高级,通缉令覆盖帝国全境及所有附属星区。
蒙·莫思马在雅文4号大神殿深处的临时议事厅中召开了紧急闭门会议。
厚重的石墙隔绝了外面永不停歇的雨声,穹顶残缺的浮雕上,马萨西人当年崇拜的神祇轮廓在战术桌上方全息投影的冷光中若隐若现。
与会者很少——蒙·莫思马本人、阿克巴上将、克拉肯将军、马拉克中将,以及通过加密全息频道远程接入的贝尔·奥加纳。
克拉肯将维克斯分析组的完整报告投射到战术桌中央。
报告篇幅很长,从研发总局的绝地囚犯移送清单开始逐项展示,到科洛桑星港解体的能量残留分析为止,每一项数据都附带了来源标注和可信度评级。
全息屏幕上的移送清单滚动时,会议室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帝国安全局的通缉令措辞很不寻常。”克拉肯指着报告中一段被支点截获的加密通讯原文,“他们同时使用了‘帝国最高技术机密失窃’和‘皇帝陛下个人资产受损’这两个措辞组合。这在帝国安全局的历史上从未出现过。通常情况下,涉及叛国罪的帝国科学家会被直接处决,通缉令中只会列出叛国罪名。但这份通缉令——在附加备注中额外标注了‘目标持有帝国安全局无法独立复制的关键技术’,并要求抓捕单位‘最大可能确保目标存活’。”
“帕尔帕廷想活捉他。”蒙·莫思马的声音低沉而克制。
她的素白长袍在议事厅潮湿的空气中纹丝不动,手指在桌面边缘轻轻敲击。
“不是因为他有价值——是因为他不可替代。帝国安全局无法独立复制他的技术。克隆原力使用者、原力机仆、精金合金量产工艺——所有这些都不是帝国现有军工体系能够自行产出的。他是帝国整个军事优势的根源之一。”
“现在这个根源已经脱离了帕尔帕廷的控制。”阿克巴上将用蹼状手指在桌面上摊开一份帝国海军巡逻编队的部署调整图。
星图上,原本分散在外环多个扇区的帝国巡逻舰队在科洛桑事件后出现了明显的重新部署迹象——至少三支快速反应分舰队从外环临时抽调至科洛桑方向,另有两支歼星舰编队正在向中环星域移动。
“帕尔帕廷正在收缩兵力,将最精锐的舰船集中在几个他怀疑陈瑜可能经过的超空间航道节点上,试图建立拦截网。”
但对起义军而言,这份通缉令和帝国舰队的异常调动所提供的信息远不止于此。
它确认了陈瑜已经与帝国彻底决裂——不是流亡,不是被排挤,是正面交火后从容撤离。
能在科洛桑轨道上与帝国巡逻编队正面交锋并击沉多艘主力舰的人,其舰船的火力投射能力和防护性能远超起义军现役任何一艘主力战舰。
如果他掌握的技术能够批量生产原力机仆,那么他手中必然握有让帕尔帕廷反复权衡近两年后仍不得不翻脸的更核心的技术成果。
克隆原力使用者——支点截获的情报中反复出现的这个术语,意味着在科洛桑事件之前,这项技术就已经达到了可育种的成熟度,且所有胚胎备份和核心设备在翻脸前大概率已从科洛桑安全转移。
这意味着整个银河系目前只有一个人掌握着批量生产原力敏感者的完整技术体系。
帝国曾经短暂拥有过它,起义军从未拥有过一刻。
蒙·莫思马在总结时抬手将全息投影停在移送清单中被特别标注的几个名字上。
“我们曾经相信原力敏感者只能在自然出生的人中被绝地或西斯发现。现在我们知道它可以被批量设计、修改位点甲基化梯度、并在胚胎发育阶段完成调整——而掌握全套方案的人正是帝国正在全力搜捕的同一目标。”她扫视了一圈与会者,“义军情报局的职责是跟踪这件事。当我们确认他已经完全脱离帝国体系,并且没有被帝国重新控制的风险之后,帝国通缉令本身就不再是我们必须回避的唯一坐标——我们必须在他被找到之前,先弄清他目前对帝国的态度,以及他对我们的立场。”
散会的时候雨林起了风,大神殿穹顶残缺的浮雕在夜色中投下长长的阴影。
蒙·莫思马在走廊上追上贝尔·奥加纳的全息投影——他并未亲自出席,作为奥德朗总督,他的每一次出行都必须经过帝国行政部的审批,而此刻任何异动都可能引起帝国安全局的注意。
“奥加纳总督。起义军情报局在外环的侦察船需要您的支持。奥德朗地方防卫队的巡逻航线覆盖了外环至少三个可能的扇区,如果您能在这几个方向的巡逻报告中加入额外的传感器频段记录,分析组就有可能从背景噪声中筛选出永恒寻知号的能量特征。”蒙·莫思马的措辞正式而克制,但她省略了所有寒暄——她知道奥加纳不需要这些。
“我已经安排好了。”奥加纳的全息影像在蒙·莫思马的通讯终端上微微闪烁,他的声音同样压得很低。
“奥德朗防卫队的第四巡逻分舰队将在下一个标准周期内进行一次‘例行深空监测演习’,覆盖范围恰好包括你们标注的那几个可能区域。演习结束后,所有传感器数据将由我本人审阅后再提交至帝国海军档案局。分析组复制的那份会比提交的那份更早送到。”
蒙·莫思马微微点头。
奥加纳以帝国参议员和前共和国议员的身份所提供的掩护,是起义军情报网络中最宝贵也最脆弱的资产之一。
他在科洛桑研发总局的那次参观——以及此后为起义军提供的所有内部情报——至今未被帝国安全局察觉,但他每一次出手所冒的风险都比上一次更大,尤其是在帝国研发部被解散并更名为帝国安全局直属技术扣押分局之后。
“还有一件事。”奥加纳的全息影像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陈瑜贤者——我在他研发部的走廊里站过一次,看过他展示的展品。那批展品中没有基因胚胎,也没有机仆改造方案。但他对我说过一句话,我当时没有在意。他说,‘技术问题的价值在于能否被用于实际应用,而不在于它们是否符合旧共和国时期某个特定教派的伦理信条。’这句话最初我以为是在为原力机仆辩护。但现在回想起来——他认为旧共和国的伦理信条是旧的。不是错的,是旧的。他不会主动替帝国追猎我们,也不会把原力机仆的技术交给帝国安全局以外的任何部门——那是他一贯的交换逻辑。”
“你的意思是,他可以被接触。”蒙·莫思马的声音里带着极细微的审视。
“我不确定他是否愿意被接触。但我确定他不是帕尔帕廷——他不会把忠诚建立在恐惧压榨上。如果他有立场,那一定是某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技术理性。而技术理性是可以被对话的。”
全息影像关闭。
几天后,奥德朗地方防卫队的第四巡逻分舰队在规定区域以“例行深空监测演习”的名义完成了新一轮传感器扫描,将扫描数据打包提交至奥德朗总督办公室。
奥加纳审阅后按其惯常的节奏,将一份经脱敏处理的外部扇形区副本转发给了起义军外环情报支节点——这份副本中额外包括了几个在演习期间恰好扫过的、完全不在常规巡逻扇形区标准覆盖范围内的邻接航线远端点。
分析组的技术负责人托伦·维克斯将其与巴尔星系深空异常记录及科洛桑事件前后的能量波动数据进行比对后,将其中一个异常信号单独圈了出来。
那是一个极为微弱的被动传感器回波——与帝国海军在科洛桑轨道拦截战中记录的永恒寻知号虚空盾残余电荷消散特征高度一致。
信号极弱,如果不是维克斯已经提前将永恒寻知号的虚空盾频谱特征从支点提供的科洛桑爆炸波段数据中逐段分离并归档,常规分析程序会自动将其归类为背景噪声弃置。
维克斯将圈定结果交给克拉肯将军。
克拉肯将其与阿克巴上将的舰队侦查部门共享,并在当天日终简报中将其标注为“疑似永恒寻知号间接能量残留,需进一步确认”。
一艘没有武装的民用穿梭机从超空间脱离,出现在永恒寻知号传感器阵列的扫描范围内。
它的识别码是旧共和国时期的商事注册编码,早已过期,在帝国交通管制中心的数据库中没有任何有效记录。
舰体表面的涂装被刻意抹去,只留下几道深浅不一的金属底色。
引擎型号是科雷利亚工程公司三十年前停产的中型运输船标准配置,推力不足以摆脱任何帝国海关巡逻艇的追击,更不可能对永恒寻知号构成任何威胁。
船上只有一个人。
CIMA将穿梭机发来的通讯请求调出到主屏幕上。
通讯协议是旧共和国外交使节专用的加密格式,密钥长度极短,以帝国安全局的标准破译程序在几秒内就能破解。
发信人没有隐藏自己的身份——通讯请求的署名栏中直接写着“贝尔·奥加纳,奥德朗总督,帝国参议员”。
陈瑜在主控制台前审阅着这份通讯请求。
他的猩红光学镜头在署名栏上停留了片刻。
奥加纳不在科洛桑,不在奥德朗,而是亲自驾驶一艘无武装的民用穿梭机穿过外环深空,进入了永恒寻知号的传感器覆盖范围。
这意味着两件事:第一,起义军的情报网络已经锁定了他的大致活动区域;第二,奥加纳选择独自前来,没有带任何护卫或随行人员。
这不是外交访问。
这是一次试探。
“CIMA。允许穿梭机进入锚地。引导至舰腹机库。虚空盾保持待命状态,不启动拦截程序。传感器阵列全程记录。”
“明白。大贤者。穿梭机已收到停泊指引。机库气密门开启。”
永恒寻知号的舰腹机库在前段时间的基地建设中被重新配置过。
原本停放在这里的几台工程机仆已被迁移至熔岩管空腔,腾出的空间足够容纳一艘中型运输船。
机库的照明被调至标准会面模式——冷白色光纤在精金装甲板覆盖的墙壁上均匀铺开,将每一处金属焊缝和每一道设备接口都照得纤毫毕现。
穿梭机在机库中央平稳降落。
引擎熄火后,机库重新陷入安静,只有永恒寻知号舰体深处曲速引擎能量核心发出的极低频共振嗡鸣在对流管道间持续回荡。
舱门打开。
贝尔·奥加纳从穿梭机中走出。
他穿着一身深色长袍,裁剪与他在帝国参议院出席例行听证会时的正式礼服完全相同,但衣领和袖口多了几道因长途航行而产生的细微褶皱。
奥德朗总督的礼仪用爆能手枪仍挂在腰间,但保险栓处于锁定状态。
他在舱门口站了片刻,让眼睛适应机库冷光灯的亮度,然后沿舷梯走下。
陈瑜站在机库中央,机械触手在身后折叠,红色贤者袍在换气系统的微气流中微微飘动。
他没有带任何护卫。
黑色守望战士在基地外围执行巡逻任务,原力机仆全部驻守在熔岩管入口的防御阵地上,机库中只有他和奥加纳两人。
奥加纳在几步外停下。
他的目光从陈瑜的机械躯体上扫过,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
两人之间隔着的距离恰好是一个正式外交场合中两名初次会面的官员之间该有的距离。
但现在既没有科洛桑行政部的记录官在场,也没有帝国参议院的礼仪官在场。
这个距离的意义完全由他们两人决定。
“奥加纳总督。你的穿梭机没有在帝国交通管制中心登记航线。”陈瑜的合成音平稳如初,没有任何寒暄的开场。
“我不希望这次访问被记录下来。”奥加纳的声音同样平稳。
他的深色眼睛在机库冷光灯下闪烁着,瞳孔因长途航行累积了疲劳,但目光没有丝毫游移。
“起义军情报局分析组在距此不远的空域捕捉到了永恒寻知号的虚空盾残余电荷特征。我请求以个人身份登舰,蒙·莫思马将军对此不予阻拦。”
“请求以个人身份登舰”意味着奥加纳此行代表的并非起义军的正式外交使团,而是他本人的意愿。
他没有带随行人员,没有携带任何起义军的正式文书或授权文件,穿梭机上也没有外交徽记。
如果这次接触被帝国安全局发现,奥德朗总督可以说自己是私下会晤一位前帝国技术顾问——这在帝国参议院的惯例中属于灰色地带,不算叛国,也不算忠君。
但如果他在舰上发表了任何涉及起义军立场的言论,这条灰色地带便不复存在。
“跟我来。”陈瑜转身向舰桥方向的会客室走去。
走廊两侧的冷光灯在两人的脚步声中沉默地延伸。
奥加纳穿过走廊时没有东张西望,但他的余光在某一扇半开的隔间门上短暂停留了片刻。
那扇门后面是X-1的宿舍——几件随手挂在挂钩上的训练服,一把靠在床脚的备用训练光剑,还有放在简易金属桌面上的一小袋未拆封的复合营养果泥。
他们进入会客室。
会客室的布置与科洛桑那次一模一样——一张金属桌,两把固定在地板上的座椅,墙上的全息屏幕处于待命状态,桌面没有任何多余陈设。
奥加纳在主位对面坐下。
“你炸毁了科洛桑星港。”奥加纳开门见山,语气中没有指责也没有恐惧,只是一种尽可能客观的陈述,“义军情报局分析了星港残骸的能量残留数据。分析结果显示你的舰载主炮威力远超帝国现役任何舰船,包括帝王级歼星舰。但在爆炸波及范围内,你没有向科洛桑地表任何一个居民区开火。你的火力全部集中在帝国军事设施——行政区边缘的通讯枢纽、地面装甲集结区、以及轨道上的军事星港。”
他顿了顿。
深色眼睛在会客室的冷光灯下直直地盯着陈瑜。
“一个从帝国体制内叛逃的科学家,在逃离时没有对帝国平民造成任何伤害,却用远超帝国海军承受能力的火力精准地摧毁了帝国军事目标。这不像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逃亡者能做出的事。你是有选择地离开科洛桑的。我想知道你在选择保留什么、选择摧毁什么的时候,依据的是谁的判断。”
陈瑜将双手交叠在桌面上。
精金手甲与金属桌面接触时发出极轻微的叩击声。
“奥加纳总督,你从奥德朗独自驾驶一艘无武装的民用飞船穿过外环深空,依据起义军情报网络提供的一份未经确认的能量残留数据找到了我的位置,然后用上述情报作为你的谈判开场白。你没有带帝国安全局的逮捕令,也没有带起义军的正式外交文件。你带来的只是你自己的判断。”陈瑜的光学镜头在奥加纳身上停留了片刻,“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技术和情报。”奥加纳的回答没有犹豫,“你的原力机仆和原力武器在帝国正规军中已经开始普及。起义军的基层士兵在面对原力使用者时几乎没有正面对抗的手段。我们需要能够克制原力机仆的装备——哪怕只是最基础的、不需要原力的防护或干扰方案。作为交换,起义军可以提供情报网络的全面共享、后勤补给线的重新配置支持,以及所有在外环已知的、未被帝国安全局标注的安全锚地和航线坐标。你需要补给,翻脸之后你没有了帝国军用物资配给;你也需要情报,你不可能永远只靠一颗星的传感器阵列监控整个星系的异常信号。”
陈瑜没有立即回答。
他的逻辑核心在后台快速运算着奥加纳话语中的信息密度和真实意图。
这个开场白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事先仔细推敲过每一个措辞。
他用了“克制”,没有用“对抗”;他用了“防护或干扰”,没有用“武器”;他完全没有提到克隆原力使用者——尽管支点特工的情报足以让奥加纳得知这个项目的存在。
换句话说,他主动将有争议的话题严格限制在有限的几条确切线索以内,并没有趁机索要任何他推测陈瑜可能无法接受的条件。
“净化单元。”陈瑜在沉默后开口,合成音中的节奏没有任何变化,“一种基于晶体矿为核心制成的反能量场装置。它可以生成排斥特定频谱能量的力场,对原力推和原力锁喉等直接投射型技能有稳定的削弱作用。原理是通过高纯度晶体矿受激后产生特定波段的自然共振,干扰纤原体蛋白在空间中的定向流动,从而降低原力技能抵达目标前的能量密度。将它的功率和体积缩小到适合单兵携带,需要解决冷却和供能锁频问题——这并非我当前的首要待办事项。我可以提供技术上可行的简化版原型设计,你们交给自己的技术组自行研发量产。”
奥加纳的眉头微微抬起。
他显然没有预料到陈瑜会如此直接地提出具体的技术方案,更没料到这项技术的名字——净化单元。
起义军情报网络从未截获过任何关于这种设备的帝国安全局内部通讯,这意味着它在研发总局的技术体系中属于与绝地俘虏改造完全无关的另一条相对独立的方向,甚至可能是贤者从另一个星系带回来的私人遗产。
“作为交换,起义军需要提供什么?”
“外环星域的通行许可——不是正式外交文书,是一份由起义军情报网络维护的、所有未被帝国安全局标注的安全锚地坐标和航线数据。我需要后勤补给网络的全套访问权限,包括但不限于高纯度营养基质与生物制品中间体的供应。此外,帝国勘探部门的考古档案——你们手里的那部分——尤其是涉及外环偏远星系地质异常和古代遗迹的所有未公开记录,我需要完整副本。如果其中有此前复制存档时未能回收完全的散卷,优先给我那些。”
奥加纳沉默了片刻。
这些要求中没有一项涉及军事合作,没有一项涉及原力敏感者改造或克隆技术,甚至没有要求起义军提供任何直接的战斗支援。
陈瑜要的是情报、通行权和基础物资供应——全部是可以单方面切断的非军事资源。
但如果起义军答应了,意味着陈瑜将在外环拥有完全不受监控的活动自由。
而起义军手中唯一能制衡这份自由的“筹码”,只是他们是否会选择继续向陈瑜提供补给——以及他们是否会选择不向其他人透露陈瑜的坐标。
蒙·莫思马当然会坚持保留随时切断补给的权利;但陈瑜看起来根本就不在乎这种保留。
他提要求时的语气不像是在谈交换条件,更像是一个供应商在报出自己可提供的部件型号清单。
“第四舰队防区的后勤调度官会收到一份加密通讯,里面详细列有五个安全锚点的坐标与补给品类。你可以凭这份通讯去其中任何一处免费补充资源。”奥加纳最终说道,将技术交换方案的框架确认完毕。
随后他停了一下,“但是,贤者——我当年在你的研发部走廊里看到的陈列展品不止这些。你手里有远超净化单元水平的技术储备。”他的目光从陈瑜身后的全息屏幕上移回他的光学镜头,“我不是来要求你现在就展示它们。我只是希望有一天,当你愿意把那些东西也拿出来的时候,你想到的第一个名字会是起义军。”
“奥加纳总督,交换是手段,不是目的。你对我的信任可以基于交换建立起来。但交换需要双方都表现得可靠且互不越界。你可以从今天之后的行为来验证我的部分诚意。我不会要求你提前信任我。”
奥加纳在会客室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深色长袍的袖口。
他到访时袖口上那些长途航行的褶皱已被气流抚平大半,但还有几道横折仍叠在原处。
他将目光投向站在接待桌另一侧的陈瑜,那双眼睛与当年参观完研发总局后在走廊里故作平淡、实则暗涌情绪时同样克制,此刻在某种平视的角度上与陈瑜四目相遇。
“科洛桑星港,这次净化单元。如果我开始相信你所做的一切从来不是出于对旧共和国的怀念或对帕尔帕廷手段的憎恶——那我应该用什么理由来理解这种持续的给予?”他说。
陈瑜没有避让他的视线。
“你不需要理解我。你只需要理解我们可以交换的东西是否值得。”
奥加纳微微颔首,转身走向会客室门口。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的传送信标技术——如果起义军在撤离行动中需要紧急转移平民,是否可能得到你的非军事技术支持?我今天不想和你讨论价格,只是先问一下可行性。”
陈瑜对此没有立刻给出答复。
他只是说,如果起义军在此类行动中能提供足够精确的撤离坐标与时间窗,并确保任何接应方都不携带逆向拆解工具,从技术上说可以就非军事层面的有限接入进行讨论。
至于具体怎样界定“非军事”,他会在收到正式提案之后再列出禁止条款。
奥加纳点了点头,走出会客室,重新穿过那条两侧冷光灯依旧沉默延伸的走廊,回到机库。
穿梭机引擎的预热声打破了机库的安静,然后舱门关闭,舰体从永恒寻知号的舰腹机库中滑出,重新融入外环深空的黑暗。
陈瑜回到主控室,将此次会面的全部传感器记录归档。
奥加纳的穿梭机离开后不久,他将净化单元简化版草案的索引号手动录入一份备忘录,该备忘录将与下一批补给同步送达奥德朗加密中转站。
此后他重新调出尚未审阅完成的阿贝洛思裂隙反冲实验波形核验数据——但在开始翻阅之前,先给本日实验日志补了一行关于奥加纳穿梭机引擎尾迹在终极数光年距离上被动光谱监控的摘要。
那行备注的末尾写着:相位干净,与任何帝国制式追踪涂层均不匹配。
初步判定对方未携带长距监控装置。
后续观察窗口重新部署至下个校准周期结束之前。
贝尔·奥加纳返回奥德朗的当天晚上,一份加密通讯通过起义军情报网络的专用中继链路发往雅文4号卫星。
通讯内容极简短,措辞克制到让蒙·莫思马读完第一遍后放下数据板,又重新拿起来读了第二遍。
“已与目标建立直接接触。目标确认愿意提供反原力场装置小型化原型设计,以技术交换框架为基础。目标当前身份定位为独立技术供应商,不受帝国管辖,不接受起义军指挥。建议接受交换框架。详细报告将在本人下次出席最高指挥部会议时当面提交。”
蒙·莫思马将数据板放在战术桌边缘,站起来走到大神殿石窗前。
雅文4号的雨季仍在持续,雨林茂密的树冠在夜风中翻涌成一片深绿色的海。
她在这里筹划过无数次针对帝国的秘密行动,从这里签发过对帝国官员的处决令,也在这里签署过与走私者联盟和黑市武器商的交易协议。
起义军从来不是在纯粹的道义高地中成长起来的组织——它是在帝国统治的夹缝里寻找一切可用资源的幸存者。
但这一次,她需要评估的不是一台走私的涡轮激光炮或一批贿赂帝国海关的假通关文件,而是一个在帝国体制内做到技术最高层、翻脸时在轨道上炸毁了整座星港、如今独自握有整个银河系最先进原力技术的人。
两天后,贝尔·奥加纳亲自抵达雅文4号。
他走进大神殿深处的临时议事厅时,石室中只有四个人:蒙·莫思马、阿克巴上将、克拉肯将军和马拉克中将。
没有技术顾问,没有情报分析员,没有任何非核心决策层人员在场。
这是蒙·莫思马特意安排的——在做出任何关于陈瑜的决定之前,她需要确保知情范围控制在最小。
奥加纳将一枚全息记录芯片插入战术桌中央的投影仪。
陈瑜在永恒寻知号会客室中与他对话的完整录音逐段播放。
当录音进行到陈瑜提出净化单元简化版原型设计时,阿克巴上将的蹼状手指在桌面边缘轻轻一敲。
“反原力场装置。”阿克巴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蒙卡拉马里人特有的深思熟虑,“他在科洛桑研发总局时期有没有向帝国安全局提供过同类技术?”
“没有。”克拉肯将军翻开一份事先准备好的情报汇总报告,“支点特工在过去两年内拦截的帝国安全局内部通讯中,从未出现过‘净化单元’或‘反原力场’这两个术语。研发总局向帝国安全局交付的技术成果清单仅限于原力机仆、灵能武器和精金合金,不包括任何针对原力本身的防御性装置。”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支点还确认过一件事——研发总局B栋地下层的项目分类目录中,有一项标注为‘净化单元’的研究计划被列为‘待归档’,从未进入帝国安全局的对外移交队列。这意味着他在帝国体制内刻意保留了一部分技术,专门为自己预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