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亥刚离开汉中时,心中的惴惴不安主要针对可能出现的暗杀、虐待以及羞辱,并没担心《伪圣天子神功》反噬的问题。
一来他当时已经废功重修,《伪圣天子神功》升级了一个大版本,比上一个版本更加稳定安全。
二来胡亥的根基——汉中民心,并没有丧失。
最后,胡亥内功比几年前还在神州当皇帝时弱了太多,不足巅峰期的半成。
即便真的发生功法反噬,理论上也远远要不了他的性命。
离开汉中时,胡亥身边只带着两个太监、两个礼官、六个百将。很寒酸,不过离开汉中后,雍王刘季依照之前的约定,派了一位准大罗、两位顶级人仙武将、二十位战将,外加八千关中老秦人精兵。
见到刘季如此有诚意,胡亥提着的心稍微放下来一些,大概放下来三分之一。
他从离开褒斜道一路穿过关中,看到关中熟悉的山景、荒凉的村景、老旧萧条的城景。
故国仍旧在,却已疲惫凋零,胡亥心中五味杂陈,既心酸悲哀又非常自责羞愧,同时还暗自窃喜。
走了十来天,胡亥终于离开关中,再一次出函谷关进入中原。
然后他病了。
“起初,我只是无精打采,不停打哈欠、流鼻涕。随行医生也说我得了伤寒,给我开了几味药。
可服了药,完全没效果。
我的症状更加严重了。”
只是回忆当时的感受,此时的死鬼胡亥便神色惊惧,身子情不自禁地颤抖。
“我浑身上下哪里都不舒服,是一种古怪的疼痛。之后还越来越痛,仿佛有无数蚂蚁在我骨头里面爬,在啃食我的骨髓。
真的太可怕了。
不是某一处身体痛,腰、背、四肢都是剧痛,还不停抽筋、发抖,我缩成一团,不停打滚。
吃不下饭,还不停呕酸水。”
小羽表情古怪,心中已经明白了胡亥的死因。
老实说,胡亥死得真惨,也真的很憋屈。
“然后呢?不是有准大罗随行吗,他可有给你检查?”她问道。
“检查了,他说我可能中毒了,或者遭到诅咒。”胡亥道。
小羽撇了撇嘴,轻蔑道:“还准大罗呢,连个病都不会看。”
胡亥认同地点了点头,道:“那位叫‘白鹿山人’大仙的确不太行,压根没看出我是遭了《天子神功》的反噬。
不过,当时我自己也不太确定。
我虽有怀疑,可大仙都说我或中毒或中了诅咒,我们都信了大仙的话。
大仙用仙法定住我的神魂,封印我的肉身,说是暂时没发现毒素与诅咒之力,只能压制邪力发作。
还别说,当时大仙的仙法真的起到些作用。
我依旧难受得很,心悸胸闷,疲惫至极却难以入眠。
一路折腾,终于到了嵩山之下,见到了项羽。”
胡亥脸上的惊惧与迷茫全部换成了憎恨,他咬牙切齿道:“项羽那狗贼压根不在乎我死活,也不管我有没有病,先逼着我向他跪地磕头,骂我狼心狗肺、有僭越之心,骂了足足一个多时辰,将我折腾得晕了过去。
项羽不许大仙替我看病,说我在假装。
他不给我饭吃,不给我药喝,暗中让侍从羞辱我,鞭打我。
对待我如同猪狗。
刘季也是个王八蛋,明明承诺护我周全,那时他却不见了人影。”
小羽好奇道:“项羽不怕真将你弄死了,然后触发背誓之劫?”
“那狗东西胆大妄为惯了,似乎真的不怕背誓后亚父杀回神州。”胡亥脸上的痛恨有一部分被畏惧取代,“他当众高叫,说当年大秦拥有整个天下、雄兵百万,他们都能灭了大秦。
即便亚父你回来,寡兵少将的你,绝对无法在神州掀起浪花。
他大声嘲讽亚父您呢!说五年之后,他的武功已臻化境,正要拿您试试刀。”
小羽没有气恼,脸上疑惑更盛,下意识用宿命通掐算。
掐算了好一会儿,结果朦朦胧胧,甚至不确定项羽是真心狂傲自负,还是心里憋着坏,又在谋划什么。
小羽挑了挑眉,轻轻一抖宽袖,两只如雪皓腕露了出来,运转先天八卦之术,十根手指快速掐算。
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她仿佛沉入命运之云海,双手不停拨开一层又一层阴云,最核心处的天机开始若隐若现。
项羽并不是因为她离开神州几年就狂傲到认不清现实。
项羽似乎是故意整死胡亥。即便胡亥不“发病”,项羽也打算对胡亥动手。
在胡亥离开汉中前,项羽已有杀心。
至于说项羽怕不怕杀了胡亥,打破当初的天誓,给了她回归的借口......
项羽很可能早已理智认清一个事实:即便不杀胡亥,羽太师也很快就会回归。
可他为何一定要杀胡亥?
“看来我还得在灵山多待一段时间。”小羽放下双手,微笑说道。
“亚父,请您立即回神州,一刻也不能等了。即便不为我报仇,也要守护汉国,别让我大秦最后的福运白白流失啦!”胡亥激动叫道。
小羽淡淡道:“你可知项羽为何一定要杀你?”
胡亥想也没想,高声叫道:“因为他是真正的豺狼心性,是比商纣还要暴戾的人!一心只想杀戮,完全不在乎后果。”
小羽摇头道:“他杀你,是为了杀刘季。”
胡亥一脸莫名其妙,“我死了,亚父会杀刘季为我报仇?老实说,对刘季项羽,以及那些奚落我、虐待我的中原诸王,我都痛恨。
但如果一定要放过他们中的一个,且不用考虑中原大势,我倒是想放过刘季。
他终究保护了我一路,还是他护送我的骨灰瓮返回汉国。
送我上路时,还披麻戴孝,哭嚎着为我抬棺,说对不起我。”
小羽道:“不是我去找刘季报仇,是项羽杀刘季之心坚硬如铁。
他们很快就会在荥阳、鸿沟一带爆发刘项争霸以来最惨烈的大战。
我若此时回归,只会阻止大战,替他们保留一些元气。”
“真的吗?”胡亥虽疑惑不解,完全想不通,却也完全信任亚父,听闻此言立即满脸狂喜,哈哈大笑,“让他们打,越惨烈越好!”
笑了一阵,他又担忧道:“可汉国怎么办?没有亚父您,恐怕守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