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水来了。”秋月正端着水从门外进来,同那女子一起给甄妘重梳了头,搀扶去了前院儿。
林氏与甄鸿文皆在上座,见甄妘走出行礼,甄鸿文默着不言语,林氏先开口道:“按理说我们本不该受你的礼,可你如今也要出去了,这最后的孝道,还是尽一尽的好。你也别真当这是什么好事,历来那陪嫁随侍的丫头,有甚的好下场?夫亡随子,尽是屈辱。在外头说起来,好像是我们国公府倒沾了你这一份光了。”
最后一句话,林氏说的极低,甄鸿文却也听见了,目光朝立在下首的甄妘瞟了一眼,只半晌不言语。
她膝下只有一女,甄瑶出事,她自是不好受的。自沈氏离世后,便一直是她尽心服侍着。
现下林氏这话儿说的虽不好听,却也不见得有什么错处。甄鸿文思虑着,也只略摆了摆手,将甄妘唤上前来。
“你是个聪明孩子,这一路上,该好好笼络着南城长公主,日后也算有个依靠。”
甄鸿文又嘱咐了几句,才教人将她送出门去。
镇国公府门前拥着不少人,甄妘抬眼扫了过去,见宋淮坐在一匹青骢马上,遥遥的望着她。
两侧的侍从替她开了路,护送着她行至轿门前。
宋淮翻身下马,目光在她粉妆玉琢的脸上停了片刻,又瞧了一眼她身侧站着的丫鬟,淡淡道:“上轿罢。”
甄妘被方才的女子搀扶着上了轿,马车颠簸了一会子,便行至了城门前。
轿外响起了卖糖葫芦的声音,甄妘唇角忽而扬了一抹笑,轻掀起帘子,视线不由得落在那一捆糖葫芦上头。
宋淮骑马在一侧,斜睨了她一眼道:“要吃?”
甄妘怔了怔,应了一声。
宋淮蓦然轻笑了一声,低喃道:“你竟也喜欢吃这东西。”他一跃下马,很快便拿了两支过来,递与甄妘手中。
她一面撑过帘子,顿了一瞬,缓缓向后望了一眼,城门高处,宋景溪正一身戎装直挺的站在那里。
“走罢。”
守门的侍卫检视完毕后,宋淮便低声说了一句。
甄妘放下了帘子,垂眸望向手中的嫣红色山楂,贝齿轻启,咬了一口。
甚甜。
“世子,姑娘……”高高的城墙上,阿青站在宋景溪身侧,小心翼翼道。
“回东宫。”宋景溪冷厉的话直接止住了他的话头,说罢便大步流星的走了。
既然说了,便要信她。
日头渐渐西沉,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县主,今日车马要在此地驻扎一晚。”轿外的婢女秉道。
即便要歇着,此处也尚未出大周朝的地界,是有驿站在的,缘何要原地驻扎?
甄妘下了马车才知,秦隻国竟在皇城外驻扎了近两万的兵马,与其说是求亲,倒不如说是示威。
皇帝该是早已知晓此事,是以才很快便同意了他们求娶南城长公主的意思。
秦隻国近年迅速壮大起来,虽不敌大周朝的根深蒂固,却也足以对周朝产生威胁。
见甄妘下了马车,此处也已是秦隻军队驻扎之地,那少年已复明身份,身边拥着众人侍从,朝她走了过来。
“姐姐。”他换一身赤色锦袍,明亮的眸子里有遮掩不去的笑意。
甄妘站定在原地,见他走过来,还未说话,便见他身侧的侍从厉声道:“还不快见过我们太子殿下!”
秦隻国的人,除了眼前的这位小太子生的俊秀,多数都高大魁梧,颇有瞧不上周朝人的意思。
连长公主他们都不一定会放在眼里,遑论皇帝封的一个小小县主。
“这里何时有你说话的份儿了?”少年清明朗俊的脸上,顿时多了一分愠色,那侍卫觑看了一眼,忙退去了一旁。
饶是他如此说,甄妘还是上前低低的福下了身子,道:“安襄不知大人贵为秦隻国太子,多有得罪,还望恕罪。”
少年忙摇了摇头,待要上前将她扶起,可碍于她之前说过的礼数,只得抬了抬手。
郊外无所遮蔽,冷的更是厉害。甄妘身上虽穿着繁杂的礼服,却不甚暖和,当下脸已冻的红扑扑了。
“姐姐,现下天儿冷的紧,你还是去我的帐子里罢。我、我说……姐姐去我帐中,我去同王叔睡一处。”恐甄妘会错了意,他忙又更正着。
甄妘拢了拢氅衣,道:“既蒙殿下抬爱,安襄感激不尽。”她说着,唇边带着一抹荡漾人心的笑意。
少年闻言欣喜的连连点头,他身侧跟着的人却没一个好脸儿,仿佛他们早已看透甄妘就是这般急着攀龙附凤之人。
见甄妘乖乖的听了秦隻太子的话,入了他帐内,一旁的婢女自是满意。只当甄妘愿意为宋淮所用,接近太子。